“呵!我竟不知父亲和母亲的面子比我的命还重要,我当初就不该闹和离,应该死在陈家,你们就满意了?”郑娘子被自己母亲的话伤到了心窝,忍不住拔高了声调。
她嫁入陈家,丢了半条命才和离归家,他们竟嫌她丢人!
“那陈家也是你们让我嫁的,你们当初说的千好万好的,可我险些死了!是我命大,留有一线生机!现在你们没见我死成,又要将我往另一个火坑里推!非得逼死我才肯罢休吗!”
“混账!有你这么跟你母亲说话的吗?礼义廉耻都学进了狗肚子里去了吗?”郑夫人恼羞成怒,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孽障,在外面学着男人做生意,越发野了,哪里还有半分女子该有的样子!
“母亲?您还知道您是我的娘亲啊!你们嫌我丢人大可以当我死了,这郑家我也不稀罕回了!”郑娘子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她也想开了,她现在什么都不怕!她不好过,谁也别好过!
郑娘子哗的一下站起身,将石桌上的那些画像撕了个粉碎,她看着画像上府衙官媒的大红印,气得火冒三丈。
定是那些捞什子官媒私媒的又在嚼舌根!这帮死婆子,闲来无事竟抓着未婚配的女子不放!着实可恶!她抓着手中的画像急匆匆出了门,杀上官府公廨。
郑娘子带着丫鬟婆子,一路风风火火的,她也不顾什么礼教仪态,只将手中的画像扔在公廨门口,破口大骂道,“里面的死婆子听好了,我管你官媒还是私媒!老娘不乐意再嫁,谁也别想逼迫与我!谁再敢逼我!我就弄死谁!我过不好,说也别想好过!我就是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老老小小我都不放过!”
“你们这些老妪婆,想着断子绝孙,我就成全你们!再逼我,我就勾搭你们老头子,叫他们休了你们!我再嫁到你们家抽你儿子!卖你闺女!老娘我说到做到!”
郑娘子这惊骇世俗的言论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有人对着口出狂言的郑娘子指指点点的,却都被郑娘子身边的婆子凶狠的瞪了回去。
郑娘子是打算将自己名声搞臭,这样就无人敢惦记她了。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虽不可取,但眼下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要说这官媒也是有品级的地方官,谁见了她们也得给几分面子,只因都盼着官媒们念他们几分好,能给相配个好姻缘!
头一次见有人当街大骂官媒的,还真是新鲜!且那一个个鼻孔朝天官媒婆子竟无人敢出来应对,只怕是做贼心虚了!
刚从官媒处抄录好符合长玉道长所给八字的女子信息的韦应棋,望着在门口破口大骂的郑娘子,一时进退两难,他暗中收回了刚跨出去的脚,偏那凶神恶煞的郑娘子眼光一扫,瞧见了他。
韦应棋莫名的有些心虚,他只得小心翼翼的走下台阶,赔笑道,“郑娘子安好!”
郑娘子此时正在气头上,瞧见韦应棋鬼鬼祟祟的从官媒公廨出来,准是没安好心!她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一群丫鬟婆子又浩浩荡荡的跟着她回了织月楼。
再说官媒的公廨里,几位穿着大红大绿的金牌冰人,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发着牢骚。
“那郑娘子好生嚣张!我们好歹也是有品级的朝廷官员,她也太不把你我放在眼里!她郑家仗着有钱,还能无法无天了?”
“安生些吧!前两日因着刘家傻女那婚事,咱们已经被知县大人说教了,此时不宜与郑娘子针尖相对,她不乐意再嫁,就不嫁,反正着急的又不是你我,况且,真把她惹急了,她真敢找上你我的老头子......你我年老色衰,拿什么跟她比!”
几人一时语塞,依郑娘子的脾气秉性,她干得出来这事。
“好了......好了......此事休要再提!将郑娘子的庚帖换下来吧!她今日这么一闹,也无人敢娶她了!”王官媒是这里的主事,她命人将郑娘子的庚帖从待婚配的女子卷宗里撤了出来。
有人气不过,只将郑娘子的庚帖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在地上,方能出了心中的恶气。
那被揉成一团的庚帖滚到了一位正在扫地的脏婆子的脚下,她低着头,趁着无人注意将那庚帖捡了起来。
庚帖上写着——郑月婵,年方二十有六,戊寅年生人......
戊寅年,属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