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玉是个道士,还是个没证的道士,虽说没证,但绝对不是假道士,只能以居士自称,但他被人叫贯道长,猛的被人叫声长玉居士,有些跌份儿。
就比如从前,他跟着师父走南闯北,替人看事消灾,受尽主家尊重荣养,可谓是风光无限啊!
可眼下,他只能住在细肠子堂里,在这集市上支张小桌子,出摊算卦,大有虎落平阳之苍凉。
杨柳街每月逢三、七、九日有集市,各式各样的摊位从东头摆到最西头,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如此热闹的集市,也有冷冷清清的铺子,一家是周翡的回春堂,另一家就是隔壁的乾坤堂。
周翡一直遵行医德至尚,本着‘但愿世间人无疾,宁可架上药生尘’的衷心,每逢集市之日,她就将回春堂关上半扇门,不愿这药堂的草药味扰了外面的祥和热闹。
但,长玉的小摊是真冷清,春风打个旋,卷起一层黄土,扑了他一脸灰,黑檀木的桌案旁立着一支用竹竿撑起的旗幡,只见上面左侧写着神机妙算、卦断乾坤,右侧写着奇门遁甲、趋吉避凶。字体刚健有力,可见其书法功底深厚。
穿着一身青色绣青竹暗纹直缀衫的长玉宛若仙君,引得过往的小娘子们纷纷逐步偷瞧,也有胆子大的娘子将一双眸子明目张胆的停留在长玉身上。
长玉不予理会,权当看不见。
回春堂门前的摊位让周翡租给了隔壁翠屏娘子,做了个简易的茶水摊,供来往赶集的路人歇脚,赚个茶水钱。
这茶是粗茶,用陈皮山楂大枣生麦芽煮好的,既生津止渴又消食化积,最适合来赶集的人喝上一两碗,这方子还是周翡给配的。
杨柳街上有个无赖,叫杨黄皮,这人整日无所事事,遛街斗狗,是出了名的泼皮。此时他正坐在回春堂前的茶摊上一边喝着茶一边瞥着那算卦摊,两碗茶汤下肚,他起了身,摇头晃脑的去了长玉的那算卦摊。
翠屏娘子定眼一看,心道不妙,这泼皮今日是讹上那小道士了。她放下手中的粗陶碗,扭脸冲着回春堂喊道,“葛大夫,周大夫......”
周翡和葛大夫闻声而出,人手一块黄米红豆糕出了回春堂,就看见翠屏娘子朝着算卦摊那努了努嘴,周翡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觉今日有热闹看了。
葛大夫是个热心肠,见他看好的后生要被人欺负,当下就撩起了袖子,非将那泼皮打得满地找牙不可!
“你看你,又意气用事!这假......不,若小道士今日连这泼皮都摆不平,日后何以在杨柳街立足?”
周翡赶紧拦下上了头的葛大夫。有了热闹看,手里的黄米糕瞬间不香,她将黄米糕包好,藏在袖子中,粮食稀贵,浪费可耻。
在说这泼皮他姓杨,本名叫杨钟毅,只是人长歪了,浪费了这个好名字,为啥叫黄皮呢?那是因为他这个人皮色发黄。
杨黄皮吊了郎当的晃悠到长玉桌前,嚣张道,“我说你个小白脸,是真道士还是假道士?上面都写着啥字,念给爷听听......”
长玉知道这个人是来找茬的,此人眼小吊三角,塌鼻梁瘦山尖,两腮无肉,天庭窄陷,还有一条横断眉。啧啧啧,此面相可谓是下中之下,贱中之贱,贫困病死的大凶之相。
“神机妙算,卦断乾坤,奇门遁甲,趋吉避凶,有缘人可要问上一卦?”长玉笑道。
“这些你都会?”杨黄皮将桌上签筒故意打翻,眼神挑衅的看着长玉。
“摸骨,测八字,六爻,梅花易数,相面,皆可,有缘人要问哪个?”
“什么梅花,我还桃花呢,就这个吧,小爷看看你这假道士怎么胡言乱语。”
算卦摊旁已经围满了人,都等着看热闹,有人奚落这泼皮难缠,也有人想看看那长的俊俏的道士是否真有本事。
“好,那我就为你算上一卦,不准不要钱,一卦三钱,即时起卦。”
长玉撩起袖子,闭着眼掐指算来,不稍片刻,就睁开眼,说道,“本卦是上兑下坤,动爻为数五,此乃是体生用之虚耗之卦象,互卦是上巽下艮,木克土,是凶相,最后变卦为上震下坤,震木克坤土,又逢木月令,大凶!大凶之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