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一过,集市就散了,偶有几家零零散散的摊位还在便宜售卖着未卖完的货物。
街道上的杂役开始清扫着街道,几位穿着靛蓝色灰底布衫的衙役,抱着一只木箱朝着长玉走来。
“小老板,缴卫生税吧,两枚铜钱......”说话的应该是个小班头,他笑呵呵的对长玉拱了拱手。
长玉闻罢,瞅了瞅躺在手掌中的那三枚还未捂热的铜钱,有些惆怅,他嘘出一口气,捏了两枚铜钱丢进了那木箱里。
小班头儿身后的老衙役眯着眼,将登记的账簿拿的远远地,一边费力的提笔记下,一边慢悠悠的唱念道,“初三日市集,乾坤堂,收卫生税,两枚铜钱。”
嚯!这老衙役还是个老花眼呐,真真是难为他了。
几位衙役登记好就要离去,却被长玉出声叫住了,“几位差爷留步......”
“唉!我们几个秉公执法,万不敢私受贿赂,小老板莫害我几个......”小班头抢先开口,说得是义正言辞。
长玉,“......”
拿什么贿赂?就剩一枚铜钱了,他们好意思收,他还不好意思送呢!
“差爷误会了,我初来乍到,不懂这里的规定,敢问这卫生税是几时一收?”长玉端上和煦恭谦的笑脸问道。
小班头瞧自己闹了误会,不自在的挠了挠后脖子,讪笑道,“逢集必收,不出摊者可免卫生税,咱们都是县衙税司科的,小老板有疑问可去县衙查问。”
“不敢不敢,多谢差爷指教。”长玉连忙道谢,作揖送走这几位‘比劫’星。
唉——今日,财运不济啊!
长玉收拾好家伙什,准备回屋弄点饭食先填饱肚子,转身就看见一个小乞丐捧着一只脏兮兮豁牙子的破碗,正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唉——身无一文,却满腹悲悯,不好,不好......
嘴上念叨着不好,却还是将手掌里剩余的那枚铜钱丢进了小乞丐的破碗里,铜钱入碗发出几声脆响。
算啦,他又不差这一文。
小乞丐磕了两头,将铜钱攥进手里,撒腿跑开了。
长玉看着那小乞丐安然无恙的跑远了,这才转身回屋,不想被倚在两间铺子中间的葛大夫出声叫住了。
“后生,别自己动火做饭了,待会去翠屏娘子家的茶馆,咱们几个街坊邻居聚聚,也给你庆贺庆贺,今日开了张,喜事一件。”
长生失笑,想到那三枚铜钱的去处,连连摇头,说道,“唉,身弱不担财,三枚铜钱一枚没留住,说来惭愧啊!”
“此言差矣!两枚上缴官府,是为敬天地,一枚施予小乞儿,是敬心中大义,何来身弱之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葛大夫笑呵呵的帮着长玉抬着桌案进了乾坤堂。
人群散,声声慢,杨柳街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和宁和。
——
翠屏娘子的茶馆,虽小却精,店里来往的都是些天南地北的小老板,这些小老板颇有讲究,在茶饮吃食上讲究个精致清雅,不喜太甜太咸太腻的吃食。
翠屏娘子是原是苏州人士,最善做些甜点糕饼,来到扬州后,又融合了扬州的饮食特点,做得一手好茶点,在这杨柳街甚至是广陵府都颇有名气。
上半日散了集,下半日多半是不会忙了,租用胡老板门市的几位街坊便会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聊天嬉闹。
正所谓,千金买宅,万金买邻。
长玉盛情难却,也不好意思空手而来,他拎着一坛花雕老酒,和葛大夫一同进了仙客来,在葛大夫的照应下与其余几位老板一一见礼。
仙客来的大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吃食,胡老板带来的樟茶鸭,闻喜妹带了条清蒸鳜鱼,葛大夫的厨艺也颇佳最拿手的就是这清炖狮子头,其余的炒饭、汤包、茶点皆是翠屏娘子备下的。
一桌好菜怎么能少得了好酒呢?
长玉将这坛花雕老酒放在桌子上,众人皆是喜笑颜开,打趣道,“甫一邀请道长,还只怕道长与我等见外呢,如此一瞧,道长与我等也是同道中人啊!”
“长玉有幸落脚于此,也是机缘难得。”
“快别站了,都落座吧......”翠屏娘子将手中的炝虎尾端上桌,热情的招待着,扫了一圈没看见周翡,又说道,“周大夫呢?来得晚了,可是要罚酒的,今日这酒好,多罚他几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