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杨钟毅无法得知自己如何做才能是心诚?才能让所谓的神明看见自己的虔诚!他两只胳膊上全是利器割开的伤口,旧伤还未好,就又添新伤,有的伤口反复结疤,已经再也长不出新的血肉来。
幼小的他抬起满是伤痕的胳膊,企图唤回母亲的疼爱与怜惜,但是已经失去理智的杨洪氏只是红着眼骂他扫把星!骂他克了弟弟生病!还一遍一遍的责怪道为什么生病的不是他!
面对母亲的声嘶力竭和无情的咒骂,年幼的杨钟毅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在学堂里,学过二十四孝,学过卧冰求鲤,学过孔融让梨……也一一效仿,自懂事起,他就分担了照顾弟弟的重任。
若问他,可有怨言?
答案是有的!明明他和弟弟是一样大的啊!
可母亲说,你是哥哥,长兄如父,理应照顾弟弟。
后来,弟弟又生了病,他这个哥哥更是无条件的照顾迁就弟弟。
日子有多苦?就像是母亲早起点豆花用的卤水,又苦又咸。
先生跟他说,万般皆下苦,惟有读书高。他坚信,读书是他唯一的出路。可这唯一的出路也被母亲堵死了,他满身伤痕,无法再去学堂。
而今夜,他觉得他的生命也要到了尽头。
杨洪氏疯魔般割开杨钟毅的瘦弱的手腕,从他羸弱的身体里挤出一碗鲜血,他整个人宛如坠入寒窟,浑身发冷。
杨洪氏将最后的期望寄托于这最后的一碗鲜血中,她顾不得给杨钟毅包扎伤口,急匆匆的熬了一碗药,给哭闹不止的杨钟恩灌了下去。
一夜过后,杨洪氏早起出摊才发现家中早已没了杨钟毅的身影,那一盆泡好豆子也没有被向来早起的杨钟毅磨成豆汁。
杨洪氏咒骂了几句,就自己忙活了起来,直到晚上收摊时,她也没有看见杨钟毅过来帮忙的身影。
杨洪氏这才开始心慌,她似乎想起了昨夜还没有给杨钟毅包扎。
那孩子会不会已经......?
杨洪氏这才知道后怕,她不是心疼杨钟毅,而是担心自己取血入药的事败露,她会有牢狱之灾。杨洪氏不敢声张,只能偷偷摸摸的在杨柳街附近和学堂周围找了好几日,但始终没有找到离奇失踪的杨钟毅。
自打杨钟毅失踪后,生病在家的杨钟恩就顶替了他哥哥杨钟毅的身份,随着他慢慢的长大,身体日渐好了起来,只是那一身皮肉越加黑黄了起来。
“邪教害人不浅啊!罪过啊!这真正的杨钟毅好生可怜......”葛大夫沉着眼听了半天,由衷的感慨道。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追究根源是那贪心吃绝户的杨家族人,但凭心而论,杨洪氏也难逃其咎,杨钟恩生患绝症,固然可怜,但为人母不能顾此失彼,用一个健康儿子的性命换一个病恹恹的儿子,真不知道说她是蠢还是执迷不悟......”长玉押了口茶,吐出心中的郁结之气。
“唉!这事只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焉知各人有各命......周大夫,这人血当真能入药?”韦应棋问道。
这日月教用至亲之血入药,不知祸害了多少愚昧无知的百姓,你说此法邪乎吧,但服药者确实又看上去好了许多,所以才叫人难以分辨真假,以至于叫这邪教在民间为祸一方。
“久病者损精血,尤其是杨钟恩这种血痨患者,最是伤阴伤精,血为阴,食用人血能补阴补精,杨钟恩是歪打正着的活了下来。其实不一定非得用人血,像鸡血、鸭血、猪血、鹿血都可以用来进补,最能治他血痨之症应该是鹿角胶,是用鹿角炮制而成的,最是补血生血,且价格不菲,其次再配以熟地黄、淮山药、山茱萸、枸杞子和川牛藤,若是气滞血瘀还得要活血化瘀,配置川芎和当归,这当归也不便宜......”
周翡将那日给杨黄皮把过脉后,自己琢磨的药方子说了出来,此药方用药珍贵,怕不是一般家庭能负担得起的。
“他是侥幸活了一命,只可怜了那杨钟毅了!”韦应棋又继续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