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媒体对教师体罚、侮辱学生的事件的报道层出不穷:50记耳光打聋小学生;用小刀将全班41名学生的手心划伤;一掌将10岁女生打成精神病;责令学生吃木头;将学生头皮揪掉;骂学生不如坐台小姐……有人曾做过调查,发现当前在互联网上约有33300项符合教师的查询结果,其中只有不到1000项是有关教师高尚等正面形象的报道。这些对教师正面形象的报道,往往较为单一、刻板,而在其他负面信息中,教师往往被描述成训诫者、敛财者、体罚者、变态狂、禽兽、流氓等。[1]由此可见,在当前大众传媒中,教师形象的负面报道日益增多,甚至有被妖魔化的趋势。这种被妖魔化了的教师形象与被神圣化的教师形象一样,都背离教师本真的现实生活,会给教师的工作和生活带来一系列的消极影响。
首先,媒体对教师形象的过度负面呈现客观上恶化了教师成长的社会环境。媒体是公众认识事物的重要渠道,对公众意见的形成具有很强的引导作用。因此,媒体对教师形象的不恰当宣传和报道,将会影响社会公众对教师的客观、全面的认识。我们承认,在现实的教师队伍当中,的确存在一些品行低劣、违法乱纪的害群之马。媒体对这些教师“败类”的揭发和鞭挞,是其作为社会的第四种权力伸张社会正义,促进社会发展的有益之举,这对于教师队伍的纯洁和健康发展具有十分积极的作用。但是,媒体在履行社会良知的职责的时候,应保持必要的理性和严肃,任何娱乐化、情绪化的报道,都会导致事实本身的失真。然而,当前媒体在对教师形象的描述和报道上,往往有一种“炒作”的嫌疑。对于教师队伍中的某些害群之马,很多媒体没有能够理智、客观地进行分析和区分,而是将个别当成了一般,偶然当成了必然。比如,具有禽兽行为的毕竟只是教师中的个别现象,但是,把“禽兽”这一称谓直接套加在教师这一社会职业身上,则显得过于武断、专制,有失公允和社会正义。在客观上也会误导公众对教师的客观认识,引发公众对教师的普遍敌对情绪,恶化教师成长的社会环境。
其次,媒体对教师形象的丑化也会影响到教师榜样的确立,削弱教师的道德自律。从社会学习理论来看,榜样的示范和激励作用在个人的成长,包括道德的发展中是不可或缺的。作为社会中的一员,教师的发展同样也需要榜样的激励和示范。长期以来,我们所树立的教师道德楷模往往高高在上,其崇高地位近乎“不食人间烟火”的神,这种缺乏社会普适性的榜样对大多数人而言是难以企及的。教师往往也因此背上了道德圣徒的压力。现在,大众传媒以一种世俗化、庸俗化,甚至是媚俗的语言和形象,对教师头上的神圣光环进行了全面的“祛魅”。与此同时,祛魅后的教师又被一些不负责任的媒体加以妖魔化,成为了“眼球经济”时代一个绝佳的卖点。这种教师形象的急剧转变所造成的社会心理落差深刻地影响着教师对自我角色的正确认识和判断,并使其失去了值得追求的榜样,在一定程度上陷入了榜样危机之中。另外,媒体对个别教师不良行为的极端、过分渲染和报道,甚至有可能在教师群体中形成一种错误的认识,即误把当前个别教师的极端思想和行为当做一种普遍的现象,从而为自己的某些相对而言危害较小的不良思想和行为寻找一种“心安理得”的理由而自我开脱,在某种程度上弱化了教师的道德自律。这对于当前的师德建设而言是十分不利的。
再次,被妖魔化的教师形象容易使涉世不深的学生对教师整体产生不良的印象,不利于教师发挥作为学生成长过程中的“重要他人”的正面影响作用。教师对学生的发展意义重大。除了知识的传授,技能的培养之外,教师之于学生的更为重要和根本的作用在于对学生在思想、道德等方面的引导,使其首先成为人。而媒体对教师形象过多的负面报道以及不负责任的随意歪曲或夸大,会在无形之中使得与大众传媒有着密切接触的学生容易对教师产生片面甚至错误的认识。他们会把媒体的报道当做一种普遍存在的社会现象,并把这种认识简单地、不加区分地转移到自己教师身上。这在无形之中会丑化学生对教师的认识,削弱他们对教师应有的发自内心的敬意。这势必会动摇教师作为学生成长过程中的“重要他人”的榜样示范作用。
最后,被解构的教师形象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教师身份焦虑,使其产生不同程度的认同危机。教师曾经被社会赋予“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作为教师,不管其在经济、政治等方面地位如何,在人民群众当中教师都具有极高的社会声望和人格魅力。曾几何时,一个人在对他人表明自己的教师身份时,常常会赢得世人的尊重,并在此过程中油然而生一种内在的自豪感和幸福感。而如今,教师在民间已经沦为了“眼镜蛇”。这种社会声望的下降甚至污名化,一方面固然与当前教师队伍中的某些败类有关,但另一不可忽视的事实是,大众传媒在此过程中也起到了一种推波助澜的作用。这种教师形象被污名化的后果除了恶化教师成长的社会环境,使其失去值得效仿的榜样力量之外,一个更为根本的影响是,它已经在很大程度上颠覆了教师对教师这一职业本身固有的认识,并引起了教师不同程度的身份焦虑和认同危机。这种身份焦虑和认同危机的突出表现就是,一些教师已经很难像过去一样充满自信、自豪地对外宣称自己的教师身份。笔者在访谈中了解到,有些教师甚至已经羞于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是教师,惟恐受到他人鄙夷的目光或尖酸刻薄的诘问。另外,这种污名化的舆论氛围往往会打击教师群体工作的积极性,容易造成其内心的苦闷和抑郁,这在无形之中又会削弱他们对教师职业正当性和崇高性的认同。如果一个人对自己的职业都失去了认同感,我们何谈他的职业发展和道德进步呢?
[1] 李燕玲:《解构与妖魔化——大众传媒中的教师形象》,,2005年 9月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