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声声的答应中把蒋萍带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想让母亲别着急,有什么话先坐下来说。
也就在蒋萍刚被带进沙发里的时候,她那云里雾里的话才让蒋沐凡捉住了一些头绪。
“在那边是不是很累啊…?妈妈听说那边的温度常年都很低,还特别潮,你晚上能睡得好吗?”
“是不是也吃不好啊?那边的饭吃得惯吗?”
“……”
一阵沉默。
蒋沐凡终于一个哽咽,落下了两行泪来。
她竟然以为自己去d国了。
她竟然在自己混乱的脑海里,给自己编织了一条这样光明美好的长路。
……
“妈……”
蒋沐凡的面部一个扭曲,感觉自己好像在这一瞬间,忽然就放下了所有。
放下了对母亲的恐惧,放下了对母亲的怨恨,放下了自己总是拷在身上,那个名为罪恶之源,罪魁祸首的枷锁。
蒋沐凡自从知道自己不是蒋萍亲自生出来的之后,就总是在若有若无的暗示着自己——他是没有妈妈的。
之后在南港,被蒋萍抛在陈建芸的坟头的时候,蒋沐凡便更加在内心里做实了这个想法。
尽管他之后再见到贺白的时候,有时还会继续用“妈”来称呼蒋萍,可蒋沐凡还是在内心深处,深深的觉得蒋萍是不认自己的。
自己也不配再当蒋萍的儿子。
但此时此刻,蒋沐凡竟然在多年以后,母亲这已经痴傻的眼睛中,看到了来自于某种人生尽头处才会浮现出来的真诚。
他似乎是在这一瞬间,终于深刻理解了蒋萍的全部。
她失去了她的此生挚爱,可是她还是爱自己的。
她那么感性知性的人,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秒针滴答滴答的流动,蒋萍望着蒋沐凡的眼睛渐渐,从温和转而成了担忧。
“凡凡。”
“你怎么哭了啊……”
“你怎么也哭了啊。”
“是受什么委屈了吗,是想家了吗…”
……
蒋沐凡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蒋萍要用“也”来陈述自己的眼泪。
他只是觉得自己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一心只知道要难过的扑在蒋萍的怀里,没出息的用泪水打湿母亲的衣裤。
蒋沐凡一句句的“对不起”,一句句的“妈”,最后也换来了蒋萍束手无措的泪水和万分焦急的心疼。
她一遍遍的抚摸着蒋沐凡的头发,不解又着急的抽嗒着眼泪鼻涕——
“孩子,你怎么了啊?是平常练琴很辛苦吗?是导师太严格了吗?”
“别哭了别哭了,到底怎么了你好好说,妈都着急了,凡凡,凡凡……?”
“是和同学相处的不好吗?……是语言沟通困难吗?没有要好的新朋友吗?……”
“你别哭了,你越哭妈妈越难受,你一定是累坏了,哎…还没长大就出去了,怎么能不辛苦呢…好了,咱们不去了…好了好了,咱们再也不出去了…”
“不哭了,好孩子。”
“是妈妈不好,妈妈后悔了。”
……
那天蒋沐凡的哭啼声响彻了整个客厅,最后不知道是过去了多久,母子二人哭的眼睛统统都是红肿的可笑的时候,蒋萍才先行一步的停了下来。
她心疼的托起了蒋沐凡的手,把那骨节分明已经长大的手在手心里轻轻的捂了捂,悠悠的长叹了一声:“就不该让你走,不该听你爸的,自己孩子干嘛要放出去呢?你看你……怎么都瘦成这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