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舟没有去公司,驱车来到了市人民医院。
既然书妤已经做出了不再相见的决定,那么,有些话,书妤不便说,不屑说,那就由他来说清楚。
林歆躺在病床上,此刻的她瘦削憔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也失去了光泽,唯有一双眼睛,在看到推门进来的陈屿舟时,骤然亮起微弱的光芒。
她挣扎着坐起来,声音嘶哑:“小妤呢?小妤……她来了吗?”
陈屿舟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身形挺拔,面容冰冷,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林歆在他的目光下,那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她声音低了下去,哀求道:“我……我只是想跟她说声道歉……我这一辈子,最后……最后的心愿……”
“她不想见你。”
陈屿舟语气讥诮:“林女士,我来到这里,不是来听你临终前临时起意的忏悔,你的道歉,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林歆被他话语里的尖锐刺得一颤,脸色更加灰败。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气势惊人的男人,心里清楚,女儿的这个男朋友身份绝非寻常。
不然,以宋家的人脉,宋知行不可能至今还被牢牢关押,毫无转圜余地,宋家如今大厦将倾的颓势,恐怕也与眼前这人脱不了干系。
半晌,她才像是用尽最后力气,挤出一句:“你……你一定要对她好……小妤她怕冷,喜欢吃甜口的……”
这些话,或许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属于母亲的嘱托。
陈屿舟闻言,眼神里的寒意更甚:“这些事,不用你来教我。”
林歆又脸色白了几分。
“你以为你现在躺在这里,说几句‘知道错了’、‘想道歉’,就能抹平你做过的一切?”
林歆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浑浊的眼里充满了痛苦。
“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女儿,可你扪心自问,从你选择一次次默许、纵容甚至参与对她的伤害时,你心里,真的还有她这个女儿的位置吗?”
“你现在想起她了,是因为你快死了,你害怕孤独地离开,你想寻求最后一点心理安慰,或者是还指望从她那里得到一丝名为亲情的救赎?林女士,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
“她最需要母亲保护,需要母爱温暖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你凭什么要求她在你生命尽头,还要背负你的愧疚,来成全你自我感动的母女情深?”
“她能有今天,是她自己足够的坚强勇敢,和你没有半分关系!”
每一句话,都都戳在林歆早已麻木的良知上。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你的忏悔,你的眼泪,你的最后心愿,都留给你自己吧,她的人生,已经与你无关了。”
“请林女士,好自为之。”
说完,他离开了病房。
病房内,只有林歆压抑不住的呜咽,陈屿舟的话,将她自欺欺人的幻想,彻底击得粉碎。
她也只有小妤一个女儿啊。
只是如今……
这大概,就是她林歆,应得的结局。
离开医院后,陈屿舟去了关押宋知行的监狱。
有些账,也该一并清算了。
当宋知行被狱警带出来,看到对面沉静矜贵的男人时,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收缩。
其实,在被捕后漫长的审讯和等待中,在看着宋家迅速衰败,父亲忙着另寻出路时,他早已隐隐猜到了。
陈屿舟,陈琅意……都姓陈。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他竟然是江宁顶级豪门辰远集团那位神秘低调的继承人!
难怪,难怪他动用宋家所有关系都无法脱身,反而越陷越深。
难怪网上关于他的黑料如潮水般涌来,星耀传媒一夜崩塌,父亲焦头烂额。
不是书妤运气好,也不是正义突然降临,而是他踢到了一块真正的铁板,惹了不该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