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与120V(美国)/230V(欧洲)的电压相比,电力线的电压会如此之高(几千伏)?要了解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必须思考电力在电缆中的传输方式。你一给电缆施加电压,其中就会出现电场,原本在移动的电荷便开始加速。这些电荷的运动就是电流。你可以把这种电流想象成高速公路上的汽车。高强度的电流对应的是大量的汽车或高速行驶的汽车。但幸运的是,高速公路上的汽车运动和电缆中的电子运动有一个区别。汽车要尽量不与其他车辆或交通护栏发生相互作用,而电子之间却总要发生相互作用。这种相互作用的量被量化为电阻或欧姆电阻,限制了电流。欧姆定律正是这样规定的:对于一定的电压U,电流I受到电阻R的限制,公式为U=R·I。在电流中的电子和它流过的导体中的电子相互作用的过程中,它们会传递能量。于是电能就转换为了热能,导体就会升温。你可以验证一下,如果你用一个耗能大、需要大量电流的设备,比方说热水器,用的时候摸摸电缆吧!电缆是热的,不是吗?
欧姆电阻会导致不必要的影响。电厂生产电能,传输给你,一部分能量会在途中随着传输电缆的发热而流失。传输的电能有一定的百分比会在途中流失。一方面,高电阻的电缆会让损失更大;另一方面,较高的电压可以让损失减少,而这就是电力线电压高的原因。显然,用较高的电压运行并不总是可以成为降低功率损耗的选择。例如,欧姆电阻限制了我们可以在电磁铁中使用的电流强度,而当我们为获得更高的电流而制造更强的磁场时,这同时也限制了我们可以获得的磁场强度。
现在你可以问这么一个好问题:有没有办法降低欧姆电阻?有。这取决于电缆的厚度和长度。横截面越大,电缆越短,电阻越低。但短而粗的电缆往往不是很实用。电阻率还有一个决定因素:导体的温度。对于少数导体来说,温度越高,电阻率越低(主要是半导体),但对于大多数导体来说,高温会让电阻率增加。
极冷环境中出乎意料的一跳
1911年,荷兰物理学家海克·卡末林·昂内斯测量了水银的电阻。他采用了多种温度检验了“温度越低,电阻越低”的原理。液氦可以用来把东西冷却到非常非常低的温度。于是,他测量了温度为4.4开尔文时水银的电阻率,该温度相当于-268.75摄氏度或-451.75华氏度。(使用开尔文标度是因为它有一个定义明确的0值:我们不可能达到比0开尔文更冷的温度了。温度与原子的运动相对应,而在0开尔文时,原子就都静止不动了。)也就是说,卡末林·昂内斯准备了非常非常冷的水银。他将温度降到4.3开尔文时,水银的电阻率更小了。但温度降到4.2开尔文时,电阻率出现了变化,突然跳到了0,没有欧姆电阻了。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发现的是超导现象,他还因此获得了1913年的诺贝尔奖(他获诺奖不仅是因为这项发现,也是因为他在超低温物理方面的贡献)。超导体的定义是电阻为零的导体。对于整个物理学界来说,这个现象完全是个惊喜。他们用了大约50年的时间才为这种效应找到合理的解释。1957年,物理学家巴登、库珀和施里弗提出了一个理论(BCS理论,将三人名字的首字母放在一起命名),告诉我们那个现象实际发生了什么。简单地说,电流中的一个电子吸引了导体中的正电荷,来自导体的第二个电子也加入其中,于是,两个电子形成所谓的“库珀对”。单个电子是费米子(自旋为1/2),最多只能有一个具有相同性质的电子在同一个地方,而库珀对则是一个玻色子(自旋为整数):两个电子的自旋为1/2,指向相同或相反的方向,导致总自旋为1或0。玻色子有个好处是:你可以在同一个地方放任意多的相同状态的玻色子。因此,所有这些库珀对都将处于相同的状态,并像一个整体一样行动。如果导体中的一个原子要与电流中的一个电子相互作用(就像欧姆电阻那个例子里发生的一样),它就必须同时与所有这些电子相互作用。而在如此低的温度下,导体中原子的能量不足以支持它们这么做。这正是电子可以畅通无阻地通过导体的原因。
磁场,你快走开!
超导性带来了一个不错的效果。通常情况下,如果你把导体放入磁场中,磁场线会穿过导体。物理学家瓦尔特·迈斯纳和罗伯特·奥克森费尔德观察到,与普通导体相反,超导体会排斥整个磁场。这是超导体表面的磁场感应产生的电流引起的。这些电流产生一个反磁场,抵消了导体中的外部磁场。于是我们就得到了一种无场导体。这种效果对物理学家来说不仅很有趣,而且也很好看。一个排斥所有磁场线的超导体的行为,将与一个完美的反磁体(这种磁体一旦被放入外部磁场中,它就会沿相反的方向产生自己的磁场,而且会和外部磁场互斥)一样;如果将其置入外部磁场中,它就会像图23照片中那样悬浮起来。
新的可能性
想象一下超导体的可能性吧!没有电阻意味着你可以无损耗地传输能量。虽然超导体的冷却仍然相当复杂和昂贵,但一些电力供应商已经开始使用超导电缆了。如果电缆不再发热,你也可以通过这些电缆输送更多的电力。尽管根据型号可能情况有所不同,家用保险丝往往在20安培的电流流过时就会熔断(以防止电缆熔化),而超导电缆即使承受更大的电流也没有问题。在上方右侧的照片中,你可以看到两根电缆,它们都能传输12000安培的电流。大的那根是传统导体,需要在其中加水冷却。小的那根是超导体。要在电磁铁中产生非常高强度的磁场,需要细电缆中的高强度电流。因此,每当需要强磁场的情况出现时,例如在粒子加速器或MRI(核磁共振扫描仪)中,人们就会非常喜欢用超导体。
物理学家们研究了可以作为超导体使用的不同材料。在粒子加速器LHC(大型强子对撞机)的磁体(照片中的细电缆)中,人们使用了一种由铌和钛组成的材料。材料成为超导体的温度各不相同。特别值得关注的是那些不必冷却到4K就能成为超导体的材料,如LHC上的材料,就只需冷却到约100开尔文(这也是-173摄氏度的超低温,但是知足吧……),在冷却这种材料时,我们就可以不用液氦(这种物质不但稀有,而且格外昂贵),改用液氮了。希望未来对冷却程度要求更低的新材料能被开发出来。但现在的情况很清楚,这种材料生产起来非常复杂,而且难度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