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馆里传来了六弦琴的声音,里面吸食鸦片的人脸色苍白,微笑地看着外面的行人。
“你真该跟我一起去的。卖葡萄酒的肩上扛着黑色的大皮囊,用胳膊肘推着挤过人群。他们中多数卖的是甜得跟蜜一样的设拉子酒[8]。他们把它盛在小的金属杯子里给人喝,还在上面撒上玫瑰花瓣。
“水果摊贩站在集市里,卖各种各样的水果:有成熟的无花果,它果肉的颜色就像是人受了伤而发紫的皮肉;有带麝香的甜瓜,黄得就像黄玉一样;还有香橼、番樱桃、一串串的白葡萄;有滚圆的金红色的橙子,还有椭圆形的金黄色的柠檬。
“有一次我看见一头大象走过。它的长鼻被涂成朱红和姜黄两色,耳朵上套着用深红色的丝绳编成的网。大象在一家商铺前停了步,吃起橙子来,而那个水果贩子却只是笑。
“你想象不出他们是多么奇怪的一个民族。他们快乐的时候就去卖鸟的人那里买一只笼中鸟把它放生,这样他们就更快乐;悲伤的时候就用荆棘鞭打自己,这样他们的悲伤就不会减轻。
“一天傍晚我碰见几个黑人抬着一顶沉重的轿子穿过集市。轿子是用涂金的竹子做的,轿杆漆成朱红色,上面嵌着黄铜做的孔雀。轿窗上挂着薄薄的平纹细布帘,上面绣着甲虫的翅膀,装饰着细小的珍珠。
“轿子经过我身边时一个脸色苍白的加尔卡西亚女人[9]从轿里往外看,对我微微一笑。我就跟在轿子后面。黑人们皱起眉头,加快了脚步,可我并不在乎。强烈的好奇控制了我。
“最后他们在一所方形的白房子那里停下了。那所房子没有窗,只有一扇像墓门似的小门。黑人们放下了轿子,拿一柄铜锤在门上敲了三下。一个穿着绿皮制土耳其长袍的亚美尼亚人从门上的小窗里往外望了一下,一看是他们,他就开了门,然后在地上铺了一块地毯,那女子便走了出来。她进去时回过头来,又对我微微一笑。我从未见过这么苍白的人。
“月亮升起时,我重新回到那个地方,去找那幢房子,可是它已经不在了。我看见这情形就知道那女子是谁,还有她为什么要对我微笑。
“你真的该跟我在一起的。在举行庆祝新月的宴会时,年轻的皇帝从宫里出来,前往清真寺去做祷告。他的头发和胡子都用玫瑰花瓣染过了,两颊涂了细细的金粉,脚心和手心都用藏红花染黄了。
“日出的时候他穿着银袍从宫里出来,日落的时候穿着金袍回到宫里。百姓都五体投地,不敢抬头,可我不愿这样做。我站在一个卖海枣的摊位旁等着。皇帝看见我时便停了下来,扬起了他画过的眉毛。我静静地站着,没有向他行礼。
“百姓们惊讶于我的大胆,劝我逃出城去。我根本不听他们的,反而跑去跟那些卖外道神像的人坐在一起。这些人因为他们所从事的职业,在当地受到人们的憎恶。我告诉他们我的所作所为,他们每人都给了我一尊神像,求我赶快离开。
“那天晚上,在石榴街上的一家茶馆里,我正在一张垫子上躺着,皇帝的卫队进来了,带我入宫。我进去时,他们把我身后的每道门都关上了,门上又加上一道锁链。
“这是一个极大的庭院,四周都是拱廊。墙是用白色的雪花石膏砌的,有些地方还嵌着蓝色和绿色的花砖。柱子是绿色的大理石,铺地用的是一种桃花大理石。我以前从未见过像这样的东西。
“在我穿过庭院的时候,两个戴面纱的女人从阳台上俯视着我,一面对我发出诅咒。卫队疾步前进着,他们的矛柄撞击在擦亮的地面上发出‘嘡嘡’的声响。他们打开一扇装饰精美的象牙门,我便进入了一个有灌溉水源的七层阶梯的花园。花园里种着郁金香、月光花和银斑芦荟。一股喷泉悬挂在昏暗的空中,就像是一根细长的水晶条,柏树就像燃尽了的火把。从一棵柏树上传来了夜莺的鸣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