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总是不愿靠近他,不让他碰她。渔人经常会叫她,乞求她,但是她不肯;当渔人想抓住她时,她就像海豹一般潜入水中,渔人这一天就不会再见到她。她的声音在渔人听来一天一天变得更为动听。她的声音是那么动听,以致他忘了他的渔网和诡诈,就连生计也被他置之不顾了。
那些长着朱红色的鳍和凸出的金色眼睛的金枪鱼成群地游过,可是他视而不见。他的鱼叉被搁在身边不用,柳条编的筐子也空着。他的嘴唇张开着,眼睛因惊叹而蒙眬着。他坐在船里什么事也不做只是倾听,一直听到海雾在他的四周升起,徘徊的明月把他晒黑了的皮肤染上银色。
一天晚上渔人唤来了美人鱼,对她说:“小人鱼,小人鱼,我爱你。让我做你的新郎吧,因为我爱你。”
可是美人鱼摇了摇头。“你有人类的灵魂,”她答道,“你愿意送走你的灵魂,我才能爱你。”
年轻的渔人对自己说:“我的灵魂对我又有什么用呢?灵魂我看不见,摸不着,也不了解。我当然要把它送走,这样我就可以享受很大的快乐了。”他嘴里发出一声快乐的叫喊,从彩漆的船上站起身来,向美人鱼伸出双臂。“我会把灵魂赶走,”他叫道,“而你将成为我的新娘,我将成为你的新郎。我们将一起住在大海的深处,你唱过的所有东西你都要带我去看,凡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去做,我们一辈子永不分离。”
小人鱼用双手捂住脸,快乐地笑了。
“可是我怎样把灵魂赶走呢?”年轻的渔人叫道,“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就会怎么做。”
“啊,我不知道啊,”小人鱼说,“人鱼是没有灵魂的。”她一边留恋地望着渔人,一边沉到深海中去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升到山上一拃高,年轻的渔人就去神父家,在门上敲了三下。
见习牧师从门上的小窗往外看了一下,等他看见是谁之后,就拉开了门闩,对他说:“进来。”
年轻的渔人走了进去,在地上铺的散发着香味的灯心草上跪了下来,然后对正在诵读着圣书的神父叫道:“神父,我爱上了一条人鱼,但我的灵魂阻碍了我实现愿望。告诉我怎样才能送走我的灵魂,因为说真的我不需要它。灵魂对我又有什么价值呢?灵魂我看不见,摸不着,也不了解。”
神父捶着胸答道:“唉,唉,你真是疯了,要不就是吃了有毒的草药,因为灵魂是人身上最高贵的部分,是上帝赐给我们来派高贵用处的。没有比人的灵魂更珍贵的东西了,尘世间没有一样东西的价值可以跟它相比。它值世上的所有黄金,比国王的红宝石更珍贵。孩子啊,不要再去想这件事了,因为这是宗无法赦免的罪。至于人鱼,他们已经无可救药,跟他们来往的人也无可救药。他们就像是田里的牲畜,不懂善与恶的分别。耶稣并不是为他们而死的啊。”
年轻的渔人听了神父这番刺耳的话,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他站了起来,对神父说:“神父,半人半羊的农牧之神住在树林里,他们很快乐;人鱼坐在礁石上,弹着用真金做的竖琴。我求你,让我跟他们一样吧,因为他们的日子过得就像花儿一样。至于灵魂,灵魂对我有什么好处呢,如果它在我和我所爱的东西之间作梗?”
“肉体之爱是可鄙的,”神父皱着眉头叫道,“上帝允许在这世上游**的异教的东西也是可鄙与邪恶的。林中的农牧之神是该受诅咒的,海中的歌者也是该受诅咒的!我在夜间听见过她们的歌声,她们试图引诱我,让我停止拨着念珠祈祷。她们敲我的窗,发出笑声。她们在我耳边低语,告诉我那些充满危险和快乐的故事。她们引诱我,在我想祈祷的时候对我做鬼脸。她们是无可救药的。对她们来说既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不管在哪里她们都不会颂赞上帝的名字。”
“神父,”年轻的渔人叫道,“你并不明白自己说的是什么。我曾用渔网捉住了一位国王的女儿。她比启明星还美丽,比月亮还白皙。为了她的肉体我愿意放弃灵魂,为了她的爱我甘愿舍弃天堂。告诉我答案吧,让我心情平静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