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们听见一声刺耳的干咳,于是都向四周张望。
咳嗽的是一支高高的、看上去很骄傲的火箭,他被绑在一根长棍的一端。为了引起人们的注意,他每次发话之前,总要咳上几声。
“呃哼!呃哼!”他说。大家都侧耳倾听,只有那只可怜的凯瑟琳车轮炮仍在摇着头,喃喃地说:“浪漫已经死了。”
“保持秩序!保持秩序!”一只爆竹叫道。他是政客中的一流人物,在地方选举中总是大出风头,知道该用怎样的议会用语。
“彻底死了。”凯瑟琳车轮炮轻声说,然后她就睡着了。
等到大家完全安静下来之后,火箭又咳嗽了第三声,然后开始说话了。他说得很慢、很清楚,就好像是在口述回忆录,并且总是不正眼看听他说话的人。他的仪态确实很高贵。
“国王的儿子正好在我燃放的那天结婚,真是太幸运了!”他说,“真的,即便这不是事先安排的,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但王子总是很幸运的。”
“我的天!”小高升说,“我以为是正相反,我们是燃放来恭贺王子的。”
“对你们也许是这样,”火箭答道,“无疑是这样,但对我来说情形就不同了。我是个了不起的火箭,我的父母都很了不起。我的母亲是她那个时代最出名的凯瑟琳车轮炮,并以舞姿优美闻名。在她盛大登场的那回她旋转了十九圈,而且每转一圈都向空中抛出七颗粉红色的火星,然后才熄灭。她的直径有三英尺半,而且是用最上等的火药制成的。我父亲跟我一样,是一枚火箭,高贵的法国血统。他飞得那么高,人们都担心他不会掉下来了。但他还是下来了,因为他的心地善良。他精彩地降落了,还下了一阵金雨。报纸高度赞扬了他的表演。事实上,宫廷的公报把他称为焰火技术的一大成功。”
“焰火,你说的是焰火吧。”一只孟加拉焰火说,“我知道应该是焰火,因为我看见我的盒子上就是这么写的。”
“我说是‘炎火’就是‘炎火’。”火箭用严厉的口气答道。孟加拉焰火觉得自己完全被驳倒了。为了显示他多少还有些地位,他马上开始欺负那些小高升。
“我在说,”火箭接着说下去,“我在说——我在说什么来着?”
“你在谈你自己。”罗马花筒答道。
“对的。我知道我刚才在讲一个有趣的题目,可是被无礼地打断了。我讨厌所有粗鲁无礼的举动,因为我极为敏感。我敢肯定,这世上没有比我更敏感的了。”
“敏感的人是怎样的?”爆竹问罗马花筒。
“就是自己生了鸡眼,却老是去踩别人脚的人。”罗马花筒低声答道。爆竹听了笑得差点爆炸。
“请问,你究竟在笑什么?”火箭问,“我根本没笑。”
“我笑,因为我开心。”爆竹答道。
“这是个很自私的理由。”火箭生气地说,“你有什么权利开心?你应该考虑一下别人。事实上,你应该考虑一下我。我总是在考虑我自己,我希望别人也这么做。这就叫做同情。同情是一种美德,我就拥有这种高尚的美德。假如说,今晚上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在我身上,这对所有人都将是多大的不幸!王子和公主将永远不会幸福,他们的整个婚姻生活都将被破坏。至于国王,我知道他再也无法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真的,我只要一想到我的地位有多重要,就禁不住热泪盈眶。”
“你要是想给别人快乐,最好保持干燥。”罗马花筒说。
“是啊,这是常识。”孟加拉焰火大声说,他现在心情好多了。
“什么常识!”火箭愤愤地说,“你们忘了,我是很不平常,很了不起的。不是吗?只要没有想象力,谁都能有常识。可是我有想象力,因为我从不按事物的本来面目去想它们;我总是把它们当做另外的东西去想。说到保持干燥,这里显然没人能够欣赏一个生性多愁善感的人。幸运的是,对我来说,我并不在乎。别人都比我差很多,这个念头是唯一能让我活下去的动力,我一直培养的就是这种感觉。但你们都是些毫无心肝的人。你们在这里欢笑取乐,就像王子和公主刚才没有结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