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就在两国边境上的一座小城布尔各斯,匆匆举行了婚礼。回到马德里时,举行了盛大的入城式,又按例在拉·阿托恰教堂做了一次大弥撒来庆祝。随后又举行了一场比平时更为隆重的判处异端者火刑的仪式,近三百个持异端者,其中有许多是英国人,被交给世俗权力机构烧死。
他确实疯狂地爱着她,许多人认为,正是他的爱毁了他的国家。西班牙当时正为了争夺新世界的帝国,跟英国打仗。国王几乎从不允许王后走出他的视线;为了王后,国王忘记了,或者说似乎是忘记了,所有的国家大事;并且,因为**带给他的那种可怕盲目,国王居然没有注意到他用来取悦王后的那些繁文缛节,实际上加重了她身患的奇怪病症。
在她死后,国王有一段时间似乎失去了理性。无疑,如果不是害怕会留下小公主听凭他兄弟的摆布,国王肯定已经正式逊位,退隐到格拉那达的特拉普派[4]大修道院去了,他早已是那里名义上的院长。他兄弟的残酷,即便在西班牙,也是臭名昭著的。还有人怀疑是他在王后访问阿拉贡的城堡时,用毒手套害死了她。
国王曾命令全国服丧三年,但即便在三年期满之后,他还是一直不许大臣们提出新的联姻。甚至在皇帝[5]亲自向他派出使者,提议把他的侄女,可爱的波西米亚女大公[6]嫁给他的时候,他还吩咐使者告诉皇帝说,西班牙国王已经娶了“悲哀”,尽管“悲哀”是个不育的新娘,他却爱她胜过“美丽”。
他的答复使他失去了尼德兰的几个富有省份。因为皇帝的挑唆,这些省份不久就在新教归正宗[7]的几个狂热分子的领导下,发动了叛乱。
今天看着长公主在露台上游戏,他的整个婚姻生活,连带其中强烈的、如火一般的欢乐,还有因其突然中止而引起的可怕痛苦,似乎都在他的记忆中重现了。长公主偶尔抬起头来瞥一眼这扇窗,或伸出她的小手让那些庄重的西班牙绅士亲吻的时候,她有着王后动人的任性态度,还有跟王后同样执拗的甩头方式,弯弯的、美丽的骄傲嘴唇,以及同样美妙的微笑——真正的法国式微笑。
可是国王听着孩子们尖锐的笑声觉得刺耳,那明亮、无情的阳光似乎也在嘲笑他的悲哀,就连这早晨的清爽空气,也被一股古怪香料若有若无的气味污染了,这香料味道,和做防腐处理的人所用的香料味道一样——也许这只是出于他的幻觉?他用手捂住脸。等长公主再次抬起眼看那扇窗时,窗帘已经拉起,国王已经退下了。
公主失望地微微噘了噘嘴,耸了耸肩。在她过生日的时候,他总该陪她吧?那些无聊的国事又有什么要紧呢?也可能他又去了阴沉的小教堂,那儿一直点着蜡烛,又总是不许她进去。他太傻了,阳光是那么明亮,所有人又都那么开心!再说了,他还会错过假斗牛戏。喇叭已经吹响,宣布斗牛即将开始,还有木偶戏和其他好玩的东西。
还是她叔叔和宗教法庭大审判官更近人情。他们已经来到露台,向她和善地道了贺。公主甩了甩她美丽的头,搀了唐·佩德洛的手,慢慢地走下台阶,向搭在花园尽头的长长的紫绸凉亭走去。其他孩子严格地按照地位高低跟在后面,名字最长的走在最前面。
一队穿成斗牛士模样的漂亮贵族少年出来迎接公主。年轻的提埃拉-纽埃瓦[8]伯爵,一位大约十四岁的极为英俊的少年,带着西班牙世家显贵所特有的优雅态度向她脱帽致敬,然后庄重地引导她走入凉亭,在一把镀金的象牙椅上坐下,椅子放在高于演出场地的一个平台上。
孩子们在四周分组坐下,一边挥动着他们的大扇子一边低声交谈,唐·佩德洛和宗教法庭大审判官笑着站在凉亭门口。就连公爵夫人——人们称她为宫廷女官长[9]——那个戴着黄色轮状圆领,表情严厉的女人,看上去脾气也没平时那么坏了,一种类似冷淡微笑的表情掠过了她皱巴巴的脸,让她薄薄的、没血色的嘴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