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梦华录》最早由赵师侠刊刻于南宋淳熙十四年(1187),他在刊书跋中说:“幽兰居士记录旧所经历为《梦华录》,其间事关宫禁典礼,得之传闻者,不无谬误。若市井游观,岁时物货,民风尚俗,则见闻习熟,皆得其真。……今甲子一周,故老沦没,旧闻日远,后余生者尤不得而知,则西北寓客绝谈矣。因锓木以广之,使观者追念故都之乐,当共起风景不殊之叹。淳熙丁未岁十月朔旦,浚仪赵师侠介之书于坦庵。”但遗憾的是,这个宋刻本失传已久。明清乃至民国,均有藏书家号称收藏有此书的宋刻本,其实都非宋刻,而是下文提到的元刻本。
现存最早的版本是元刻本。元刻本存世有两部,均题为《幽兰居士东京梦华录》,十卷。其一现藏中国国家图书馆,细黑口,左右双边,每半叶十四行,行二十二至二十四字不等,为汲古阁毛晋、毛扆父子旧藏,民国时为袁克文所藏,均有藏书印记,以前曾长期被误认为是宋本。另一部藏日本静嘉堂文库,是元刻明印,使用了不少明初国子监的废纸,蝴蝶装。此本有黄丕烈手书长跋二则,有顾元庆、黄丕烈、汪士钟、陆树声等递藏印章。行款与国图所藏者相同。此本原为陆心源皕宋楼旧藏,陆心源去世后,和皕宋楼其他精品一样,成为日本静嘉堂文库的收藏。此本1941年由静嘉堂文库作为《静嘉堂秘笈》第三种影印出版,1983年岩波书店亦曾影印出版。
明弘治十七年(1504)曾据宋刻本翻刻,亦题为《幽兰居士东京梦华录》,国家图书馆有藏本,正文半叶八行,行十六字,卷末有黑底白字牌记“弘治甲子年重新刊行”。因为这个版本源自宋本,所以比元刻本更加接近原貌。尤其是卷三最后几条,比元刻本多出不少文字,是《梦华录》最有价值的版本。以卷三“天晓诸人入市”条中的一小段为例,弘治本作“诸门桥市井已开,如瓠羹店门首坐一小儿,叫‘饶骨头’,间有灌肺及炒肺。酒店多点灯烛沽卖,每分钱不过二十文,并粥饭点心。亦间或有卖洗面水、煎点汤药者,直至天明”。而元刻本则作“诸行门店多点灯烛沽卖,每分不过二十文,并汤药者,直至天明”。漏刻数十字之多。
明代还有嘉靖年间刻本,现藏上海图书馆和国家图书馆。国家图书馆藏本是傅增湘旧藏。明末也曾刻过一次,题为《东京梦华录》,半叶九行,行二十字,今藏国家图书馆,上有刘履芬及王国维校记及题跋,是翻刻的元刻本。此外,国家图书馆还藏有一明抄本,有吴翌凤、黄丕烈校记及题跋。清抄本则有《四库全书》本。《东京梦华录》自明清以来还陆续被收入《秘册汇函》《津逮秘书》《学津讨原》《三怡堂丛书》等丛书,均题《东京梦华录》,俱为十卷。在《唐宋丛书》及《说郛》中,则题为《幽兰居士东京梦华录》,一卷。
本次整理,底本采用各版本中价值最高的明代弘治甲子刻本,对异体字做了规范。在参校元刻本等其他版本时,发现不少重要异文,对其中经过查考确定为弘治刻本雕刻疏误的,直接予以修正,其他重要异文,则择要在注释中予以辨析。在标点和注释的过程中,重点参考并吸收了邓之诚先生《东京梦华录注》和伊永文先生《东京梦华录笺注》的相关校勘和研究。但两书断句、注释亦有可商榷之处,笔者参考学界最新成果做了不少修订,部分有所发明之处,做了较为详细的注释说明。整理工作中广泛参考了吴自牧《梦粱录》等宋代史料,同时查阅了大量文学、经济、城市规划、建筑、体育、宗教等领域的专著论文和专门辞书,力求准确,修订了不少此前注译本陈陈相因的舛误,希望能够做到后出转精。同时,为了使书更为丰富生动,本书编者为全书选了不少宋画作为配图,尤其将《清明上河图》的细节图结合内容随文搭配,并撰写了图注,虽然配图难以做到一一完美对应,但在图文结合中,为读者了解汴京乃至宋朝景象打开了一个窗口,以期读者可以更为直观地感受大宋盛景。但限于才力,加之以时间较为紧迫,难免还有不少错漏之处,恳请读者指正。
译罢掩卷,东京开封的繁华依旧历历眼前。但对于经历乱离远遁南方的孟元老来说,这只能是在繁华落尽二十年后,梦境中念念不忘的旧时风华。北宋晏殊词云“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对孟元老来说,这本书,大概就是他“旧都风华常念远”的回忆录了。但对于今人来说,它却又是一部“梦回大宋”,重读久远年代繁华盛世的文字版《清明上河图》。
本次译注能够顺利完成,要感谢南京大学历史学院研究生武云昊提供的帮助和建议。
侯印国
2019年七夕于南京小自在斋
2020年谷雨前一日复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