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很简单,本来在海边舒舒服服晒太阳的林牧远,只一个闭眼一个眨眼的功夫,竟然穿越到了一八五二年,也即清朝咸丰二年。这一年正是太平天国运动迅速发展的阶段,整个广西省遍地都是“发匪”。哪怕“发匪”的特征是不留辫子披头散发,但他这个标准二十一世纪小青年的发型也违反了清朝传承百余年的严令,不管是不是“发匪”都是要杀头的重罪。
好在不是每一个旧时代的人都用棍棒来招呼他,时不时也能遇到了一些淳朴善良的小老百姓。他用身上仅存可以交换的太阳眼镜和遮阳帽换来一些食物,顺带也东拼西凑的打听了一些目前自己所处这个时代的信息。
对于林牧远而言,现在最迫切的就是找到一个能糊口的办法,总不至于饿死过去。
他曾经读过不少关于穿越的故事,深知做为一个来自未来的穿越者是有许多先天优势,比如可以通过对时势的分析做一些顺应时代潮流的行当,又或者趋炎附势追随一些很快会飞黄腾达的大人物,最不济也能凭借一身优于古代人的体魄靠劳动来养活自己。
好歹他在少年时曾被父母强迫学习了几年毛笔书法,在遍地文盲的古代寻个市井替别人写字,多少也是能一解燃眉之急。
这些想法固然都是不错的,可偏偏他穿越的是清朝,而且还失去了在这个时代出行最基本的“凭证”,等到自己把辫子蓄起来只怕早就变成深山野林里的一具无名尸了。
天色越来越暗,游走在山林之间的朔风也越来越冷。
赤足走在坑坑洼洼的山间小径上,林牧远心中愈发感到一种凄凉,最近一顿饭还是昨天早上吃掉的最后一块锅巴。在身上掖了两天两夜,那锅巴都有些发馊了。两天来他都不敢出山,生怕又遭遇那些蛮横不讲理的辫子兵,只盼着能在山区里可以碰到一些善心的猎户或者山民,讨要一些食物。
只可惜走了这么久都没见到任何人烟,更糟糕的是这会儿他似乎还迷失了方向,只能凭借着一股惯性般的毅力,机械的迈着步子继续向前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向开始有了变化,径直地扑着林牧远的面袭来。他下意识抱起了双臂,佝偻着身子让自己更具有御寒力,心中又一次冒出了许多又辛又酸的念头。然而万念俱灰之下,仿若是绝地逢生一般凭空闪过了一丝灵光。
“死鞑子不给老子活路,老子索性真去当发匪得了,死活能先垫饱肚子。”
这一丝灵光让林牧远有了振作起来的希望,“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莫过如此。可是转瞬之间他又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此时此刻自己连身在何处都不清楚,又该到哪里去找太平军投靠?
刚刚燃起的希望顿时又暗淡下来!
迎面的风势似乎越来越大,林牧远受不了这饥寒交迫的折磨,意欲先停下来找一处树桩休息。就在这时,他忽然从风中嗅到了一些奇怪的味道,禁不住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这股味道越来越浓烈也越来越清晰,竟是一种交杂着焦烟的腥臭味。
他带着几分好奇和希冀,加快了步伐向前赶去,黑暗之中看不太清楚前路,才走了片刻不到,忽然脚下一重,似乎是绊到了什么东西,原本就没什么力气的身躯顿时失去了重心,踉跄的向前摔倒下去。
“妈呀!疼死我了!”林牧远双肘先着地,山路如同粗糙的磨砂纸一般,立刻在他的手臂擦出了两道血痕。好不容易从疼痛中缓解过来,他很快回想到刚才绊倒自己的“障碍物”似乎有些不对劲,双腿碰触到时明明是软绵绵的。
咬着牙吃力的爬坐起来,回过身看向那绊脚的物体,他先是楞了半晌,随即张开嘴巴深深的倒吸了一口冷气,真是没想到绊倒自己的竟然是一个人的身体,或者说是一个人的尸体。要不是他饿得没什么力气,这会儿早就惊吓的尖叫起来了。
“冷静,冷静,只不过是死人而已……”
林牧远接连喘了好几口粗气,这才不容易的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或许是他曾经看过许多血腥的电影、电视剧,等到冷静下来之后很快又觉得眼前这个尸体确实没有什么可怕的,于是大着胆子仔细打量了一阵。
借着被树枝打碎的星月之光,他看见眼前这具尸体是一个青年男子,头上扎着一块脏兮兮的麻布,一身破破旧旧的长衫,外面套着一件相对较新的黄背心。看着对方这样的打扮,他不禁觉得有几分眼熟,一番短暂的踌躇之后,总算提起胆子伸手揭开了尸体头上的麻布,只见这青年竟是披散着头发。
“太平……太平军!”林牧远低声惊呼道。自己早先还在念着去投靠太平军,没想到这会儿倒是遇到了一个太平军的尸体,不由感叹在这个时代里要想混口饭吃真是不易。
缓缓摇了摇头,他接着检视一阵,发现这名太平军死尸的双腿血肉模糊,甚至还缺失了左脚掌,断裂处筋骨外露,十分可怕。伤口处也有烧焦的痕迹,似乎是被炮弹之类的火器击中。他站起身来顺着山径向前看去,地面上拖出了长长两行已经干涸的血痕。显然对方受伤之后并没有立刻断气,而是坚持爬行了一段距离,最终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