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家彦宋案发生后,孙总理即欲举兵反袁。但党人多犹豫。国民党籍之四都督,湘督谭延闿、粤督胡汉民、赣督李烈钧、皖督柏文蔚亦多有苦衷,而不愿与袁决裂。时粤省内部不和,陈炯明为客家,而胡汉民属广府,客广之间向来隔阂,而炯明复具野心,益以黄士龙之掣肘,汉民实自顾不暇也。安徽民贫兵少,柏艾蔚无能为力,湘谭出身阀阅,对于革命冒险原未热心,故真能响应讨袁者唯李烈钧一人而已。上海会议时,四督之中仅李出席。但李于会中表示,时机未至,如必欲讨袁,亦须俟四督向袁辞职以后,方能行之。盖就法理言,未辞职之前,四省都督如举兵讨伐总统,无异犯上作乱也。
黄克强初亦感手无寸铁,力不从心,故对举兵与否,持模棱两可之态度。后碍于孙总理之坚持,克强始勉允出力。
时程德全(四川人)任苏督,在南京,孙总理欲令德全举兵反袁,且谓克强曰:“如君不愿赴宁主持,余可独往。”克强不得已,乃偕汪精卫、蔡元培二人连夜赶赴南京,谒程,力请反袁。德全亦表示时势所趋,不宜作此举动。都督万无反对总统之理,且谓:“今南北幸得统一,吾等唯有共佐元首,整顿国家,励精图治。革命党人势力已孤,即使再举,亦难成功。”黄等三人下跪固请,涕泣劝求。程不得已,乃曰:“如此只有令余退隐,部队奉诸各位统领,余则祝发为僧。”反袁之局遂定。
当时南京驻军三师,冷御秋之第三师与章梓之第一师均似可用,陈之骥统第八师,陈虽为冯国璋之女婿,然亦赞同讨袁。孰料各部中下级军官先已为袁收买。故宣布独立未及三日,部队已尽散矣。上海报载黄克强已走避,余等初犹不肯置信,未久消息传来,证实此说。总理大怒,忿欲亲赴南京,力挽危局。同志等苦苦劝留。同时英国租界当局宣布驱逐孙某离境。总理不为所动,盖总理熟悉国际惯例,其时已成举世闻名之政治犯,租界当局不敢轻予驱逐也。
此役失败之前,林虎尝在江西奏捷。克强既弃走南京,邓鼎丰等所统部队感群龙无首。先遣人来沪邀余前往主持,余以不谙军事,又无克强之人望,故婉却之。未几何海鸣被邀往南京,何胆大妄为,赴南京后亦尝苦撑数日,终无补于大局。
5讨袁失败,亡命海外
戢翼翘二次革命以黄克强、李烈钧在南京及江西的军事行动为最重要,国民党人又设法请清末袁世凯的政敌岑春煊出来号召,希望两广的龙济光、陆荣廷(均岑在清末两广总督任内之旧属)响应,然而龙已受袁收买,甘为鹰犬,而陆亦踌躇未动,没收到预期的效果。至于李黄在赣宁发动的讨袁军,由于事前没有充分的准备,仓猝起事,缺械缺饷,这仗便无法打下去了。7月25日湖口讨袁军败退,北军李纯兵队进占了江西。上海陈英士等所起的讨袁军攻制造局的计划也失败了,29日黄克强、章梓等鉴于大势已去就离宁走沪,以后由一报界中人何海鸣,从8月起在南京自任为讨袁军总司令,竟支持到9月1日才被张勋攻陷。
讨袁军初动时,我率部进驻徐蚌,协同第三师(师长冷适)对袁军作战,不幸全局既败,我们亦无法独存,我遂于12月间亡命日本。检讨此次失败原因是:“准备不周,缺械缺饷。”而一些同志白白牺牲了,很可痛惜。值得一提的是黄克强的参谋长黄凯元,他的资格比朱爵森还老,是一个老革命党人。讨袁运动酝酿时,他活动江苏军队,把百万家产都拿出来充为军费,讨袁失败后,钱收不回来,还被军队责骂,一气之下到普陀山上削发为僧,闭关面壁,后来就死在闭关的禅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