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一月九日
聪:
自上月三十一日起,上海北京间每天有飞机,照理我们给你的航空信,也可以快一二天了,下次来信望提一声,把收到信的日期告诉我们。
元旦以来,天气冷多了,下过雪,二天冰冻不融。书房里炉子生来生去,不过五十八至六十度。早上起来,只有五十二、五十三度(华氏)。波兰是否也比从前冷了些?
我忘了和你提,杰老师的信里有一句:“倘若他(指你)的演奏能更加朴素更加单纯的话……”言外之意,似乎他觉得你还过于romantic,抒情太多而不够含蓄。事实上,他是否平日和你也说起这一点?别的教授,如Hoffmann,还有你早些说过的什么太太,他们对你的意见如何?是否和杰老师的有出入?还是大致相同?还是倒反赞成你的表达?一般音乐界对你的批评有怎样?与老师的对照,比较起来,你自己的结论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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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里对你的情形一无所知,固然你事忙,但究竟不大好。你是他们(名义上)的直属人员,老是没消息,在旁人看,未免忘本。尤其对李凌,礼貌上也应该去一封信。星期日总该抽出半小时三刻钟,把这件事了了。
说起星期天,不知你是否整天完全休息的?你工作时间已那么长,你的个性又是从头至尾感情都高昂的,倘星期日不再彻底休息,我们更要不放心了。
开音乐会的日子,你仍维持八小时工作;你的毅力、精神、意志,固然是惊人,值得佩服,但我们毕竟为你操心。孩子,听我们的话,不要在已经觉得疲倦的时候再force[强迫]自己。多留一分元气,在长里看还是占便宜的。尤其在比赛以前半个月,工作时间要减少一些,最要紧的是保养身心的新鲜,元气充沛,那么你的演奏也一定会更丰满,更fresh[新鲜]!
十二月三十一日及元旦两天,我和妈妈说了好几遍,不知你在哪里跟谁过新年,想必有朋友的家庭请你去吧?
至此为止,你一共存了多少钱?平日既然还要贴零用钱,(照来信说,大使馆过去给你的贴补都已还了——这件事做得极好——将来想更不会再拿他们的。)也得处处算算;音乐会的收入不是终年不断的。五月以后十月以前,欧洲到处是假期。那几个“清月”,全靠冬春两季“忙月”的进款周转。别以为钱多,用起来是很快的,比来的时候快得多。直要到钱完的时候,你才会吓一跳,说:怎么花得这么快!这不但你现在要注意,将来一生都要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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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宾虹的画片,每套二副,书一包,收到时千万提一句。海关上有没有要你付进口税(手套)?也望告知!因为将来寄东西时要考虑到这一点。
大礼服衣料,国内已寄到否?比赛以后,你还有演出吗?
不再写了,等你来信吧。一切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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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妈妈又梦见你,我们都时常想你,梦见你;不知你在外可有同样的情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