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所以好多主子常常上了奴才的当,吃了奴才的亏,就是由于被一口一声的“喳”的表面上的顺从蒙蔽,而看不出内里的阴的一面。茗烟把宝二爷引到花大姐姐家,这在贾府是违禁的事。宝玉光看到这小子为他承担风险的一面,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将有把的烧饼,让这小子攥着了。
贾宝玉还傻不唧唧地说:“有我呢!”所有被马屁拍晕了的人,都面露如此傻相。我也看到一些所谓的文学“大师”,被那些啃招牌边的弟子捧场时,那副得意到麻木的呆相。我也看到文学界的领导,被那些趋炎附势者的口水,和一些想得到虚名的男女作家的唾沫,恭维得七荤八素的时候,都这样拍胸脯许诺过的。尤其女作家,虽然,一个个长得不怎么样,可把胸脯贴过来,也让这些领导目迷五色的。
一跨进袭人家,茗烟先就笑着把话递过去:“别人都不知道。”这个信号,当然不是说给宝玉听的,也不是说给花自芳听的,分明是针对袭人的。话里既有示好的意思(“咱们俩没得说!”),也有一点小小的套近乎的意思(“看!我把他引到你这儿来了!”),还有一份立此存照的意思(“咱们心照不宣,对不对?”)。因为他太了解花袭人在贾宝玉心目中的位置,这点慷慨的巴结,大概不至于白搭功夫。
袭人是何等聪明的角色,她不是不吃这一套,但她在吃这一套时,要你明白,她心里明镜似的。她先来个下马威:“你们的胆子比斗还大呢!都是茗烟调唆的,等我回去告诉嬷嬷们,一定打你个贼死!”这以后,临走的时候,袭人又抓些果子给茗烟,又把些钱给他买花炮放。
一打一拉,显出袭人的心智,又吃又拿,茗烟也不见外,表明两人都相当了得,可算是奴才中的佼佼者。否则,这两人怎么能在这最令人眼红的位置上,稳如泰山呢?应该说,奴才与奴才之间,惺惺相惜者少,互相作对者多,彼此拆台你倾我轧者更众。乃至于争风吃醋、抢尖卖快、讨好邀赏,在主子面前撕破脸皮,打得不可开交者,也是屡见不鲜的。不过,在某些情况下,由于利益相关的原因,暂时的联合,一个较长期间的平安相处,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袭人并不愿意宝玉换一个比茗烟更刁钻的小厮,同样,这小子也不愿意他主子换一个比袭人更尖刻的姑娘,来当首席女侍。所以,那次宝玉挨他老子的打以后,关于薛蟠捣乱、环三陷害、私藏女优、金钏跳井的情报,那么快地被袭人掌握,而且作为资本,好给王夫人去打小报告,就是从这小子口中得来的。
主仆二人,由袭人之兄花自芳陪送回来。“来到宁府街,茗烟命住车,向花自芳道:‘须得我和二爷还到东府里混一混,才过去得呢,看人家疑惑。’花自芳听说有理,忙把宝玉抱下车来,送上马去。宝玉笑说:‘倒难为你了。’”从这个小镜头可见小奴才当得多么地道,多么识时知趣,多么能赢得主子的欢心了。
可见奴学之深奥焉!
有些奴才经常被主子掌嘴,或屁股上挨主子一脚,不必埋怨他人,只怪自己才疏学浅罢了。焦大被塞了一嘴粪,就由于他不知自己是老几,早过气了的明星,还倚老卖老,就没人待见了。何况他竟敢当众揭主子的疮疤,那更是犯忌的事情,这和茗烟把贾宝玉服侍得妥妥帖帖,简直是天壤之别,自然待遇也大不一样了。
所以说,奴才依靠主子,主子又何尝不依靠奴才呢?封建社会里,有些最大的主子,也就是皇帝老子,离了奴才,是寸步难行的。假如贾宝玉大摇大摆回到贾府,岂不又要惹起一场风波么?茗烟就这样势所必然地成为宝二爷的亲信,心腹,左膀右臂。
曹雪芹笔下有些细节描写,非常形象地表现出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