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木娘哭道“水芸,你这孩子是不是傻了?为什么说这些傻话?”
安容顺道“水芸,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已经尽力了,我们终究是寻常百姓,保家卫国终究是军人的事情。”
一直没有言语的林纪楠道“让她一个人去吧,她不仅是林家的儿媳,还是数万苏绣人的掌舵人,她定然有自己的打算。”
似有眼泪涌出,林纪楠,这个曾经的林家绣坊的当家人哽咽地说道“我也相信婉蓉和紫安在陪伴着我们,在看着我们——”
孟水芸抓着手电筒意志坚定地走出了地下室。
手电筒的光束犹如利剑,将如墨的夜色劈出一条凛寒的道路。
……
镜山。
由于日军多日的轰炸,曾经美丽的镜山此时早已经满目疮痍。
孟水芸拿着手电筒艰难地行进在深坑,落石,烧焦的断木间。
“水芸——”耳畔似乎有人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缓缓转过身子,清冷的夜色中哪里有人?
“水芸——”似乎有人再次唤道。
眼泪涔涔落下,站在镜山上,孟水芸哭道“婉蓉姐,紫安姐,水芸需要你们的帮助,若是真的有在天之灵,请你们保佑水芸,保佑水芸能在此次计划中,彻底将保之澜灭杀,将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日本鬼子灭杀——”
风吹拂着这个温婉美丽女子的头发。
轻轻将头发收拢,孟水芸将眼泪擦干,拿起手电筒,再次仔细搜寻。
曾经的那个通达那地下宝藏的地下通道的入口呢?
悉悉索索。
一块巨石后,杂草荒芜中,一个包了铁皮的木头露出了一角。
惊喜。
孟水芸连忙俯身,将碎石搬走,将荒草拔掉。
是的,眼前就是镜山通达那秘密地下宝藏的地下通道的入口。
用力拽着一个把手,包了铁皮的盖子被拉拽开。
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啊,去年曾发生了大水灾,不知道这地下通道里是否有积水。
挑起罗裙,一手握着手电筒,孟水芸弯腰走进这黑暗逼仄的地下通道。
一级级的石阶记录着这个温婉美丽女子人生道路的点点滴滴。
一路踯躅,一路泪流。
纤细柔白的手轻轻抚摸着青石墙壁。
这个温婉美丽的女子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在墙壁上伤心不已地哭泣起来。
日军攻打上海,轰炸苏州,大批的日军在上海街头打砸枪杀中国百姓。
一幕幕惨剧,到处是恐慌,到处是逃难,到处是血腥。
曾经的那个美丽的江南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狼烟,苦难哀号。
自己只是一个山间走出的女子,是生活迫使自己不得不刚强起来,是苏绣这门艺术推动着自己带领众人披荆斩棘。
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心有多累。
一次次地幻想着能躺在大床上,安稳地甜甜的睡上一个懒觉。
一次次地幻想着能像一个小女人一样,穿着美丽的衣裳,抱着孩子,做一个甜美的小家碧玉的小妻子。
也曾幻想过像一个村野悍妇般,粗鄙的大吼大叫,懒散地过上半辈子。
可是自己不能,这一切都是奢望。自己就犹如一个上了发条的闹钟,一刻也不能停歇。
许茹宝不可怕,无数的竞争者不可怕,积压如山的订单不可怕,百年难遇的大水灾不可怕。
可怕的是中国人的败类,中国人的汉奸。
数万万的日本人打不垮中国,而一个个汉奸和卖国贼却可以将中国彻底摧毁。
那个自己的亲弟弟啊,那个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啊……
眼泪无法抹杀自己的恨,更无法遮挡自己对这个彻底走上迷途的弟弟的恨。
为了救林慕容,卓文雪儿和柳晓筠,为了避免更多的人受伤害,自己必须将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弟弟灭杀在这地下。
眼泪擦干,孟水芸目光坚定地朝更深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