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境况下,自己怎么可以任性,将二人置于生死之地?
想到这里,孟水芸用胳膊搂紧了王亚樵的脖子。
抱紧了这自己心喜许多年的女子,王亚樵撒开腿,光着大脚飞快奔跑起来。
奔跑,跃起,奔跑,跃起……
王亚樵犹如一只非洲羚羊,强劲,勇猛,威猛。
不多时,二人来到那节专门接待政府要员的贵宾车厢的顶部。
一个俯身,月色下,王亚樵对怀中的孟水芸,道“媳妇,后背上去——”
连贯的两个动作,在惊诧中,本蜷缩在王亚樵怀中的孟水芸被甩到这铮铮铁骨的汉子的后背上。
“媳妇,小心,老子要砸玻璃了——”
说时迟,那时快,这凶猛的汉子一把抓住火车车厢顶部的一块沉重的零件,猛一用力,生生用蛮力将这零件抓起。
快速俯身,贴在火车车厢顶部,那零件被高高举起,朝车厢上的窗玻璃砸去。
巨响声中,王亚樵背着孟水芸快速一个翻身跃起。
几乎在窗玻璃碎裂的瞬间,两人钻进车厢中。
二十把手枪齐齐对准了这两个破窗而来的天外来客。
高级的贵宾车厢中,一张宽大舒适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男人手中拿着一份报纸。
孟水芸激动地看向王亚樵,道“他就是——”
王亚樵轻蔑地看向那男人,冷冷道“罗文干,东北边防司令长官公署顾问,即将上任的国民政府司法行政部长。”
罗文干轻轻将手中的报纸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来,朝二人缓步走来。
在官场上特立独行,颇有官场“侠客”风格的罗文干,素来被认为是“学贯中西”的“法界泰斗”;他一生游走于学者与官员之间,仕途跌宕起伏,几起几落,甚至三度入狱成为“罪犯”。
罗文干早年留学英国,回国后任清政府广东审判厅厅长。1912年后历任北京政府检察厅检察长,北京大学法律教授,大理院院长,财政总长等职。1928年应东北大学聘请到文法学院任教授。1931年被东北大学聘为大学委员会委员。同年任国民党政府司法行政部长,1932年兼任外交部长。1938年任国民参政会参政员,西南联合大学教授。
两个男人毫无惧意,情绪复杂地看着对方。
一个是坚决捍卫大民国法律尊严的法界泰斗,一个是令大民国上下众多官员胆寒的暗杀大王。
不用任何言语,罗文干,这个经手过大量棘手案件的法界泰斗就已经明白这突然而至的二人定然是为冤情而来。
而能令暗杀大王亲自陪同到来的这个女子定然有着不同寻常人的过人之处。
罗文干将落在王亚樵身上的目光转到孟水芸身上。
“你如何会认为我定然会出面,你又如何认为你所经受的就是冤情?”
在离开杜公馆到江安号轮船的路上,孟水芸早已经将有关罗文干的资料熟读并记在心中。
目不斜视地看着这个四十二岁的男人,孟水芸道“先生曾三次遭受牢狱之灾,三次皆是政敌罗织罪名,暗下毒手。尽管先生凭借法典,最后成功洗刷冤屈,但应该能深刻感悟到‘无妄之灾’和‘欲加之罪’的含义。
先生致力大民国的法制民主,又如何会眼睁睁的看着大民国的百姓承受先生遭受过的‘无妄之灾’和‘欲加之罪’?
朗朗乾坤,先生定会主持公道,还青天白日一个‘清名’”
罗文干淡淡地说道“我若是不主持这个公道呢?”
“你是大民国法界的泰斗,你若不能主持公道,又有何德何能活在这个世上?”孟水芸冷冷道。
罗文干朝下面望去,一把乌黑铮亮的手枪正抵在自己的胸口上。
笑,微笑,大笑。
两只大手用力鼓起掌来。
罗文干微笑地看着孟水芸,道“没有想到咱们鼎鼎大名的苏绣女杰,苏绣设计师,国礼大师,孟女士,竟也会偷拿别人的东西——”
孟水芸心下一惊。
在惊诧的一刹那,罗文干猛然伸手握住那纤细柔白的手朝扳机按去。
“咔嗒”一声。
枪里没有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