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警察道“我说,我全说——”
为求能脱身,为求自保,为不陷入这混乱的局面中,本就是跟班小喽罗的苏州警察局的警察们纷纷走到十几个书记官面前,将自己所知道的讲述出来,签字画押。
罗文干看着周若佛和昌仁平,道“周队长,昌处长,你们是民国政府的老臣了,该知道如何定夺,取舍——”
周若佛回头看了一眼郝兆飞,道“郝兄,事情非你我所能设想和掌控的,我只是一个政府雇员,端的是大民国政府的饭碗,多有得罪了,还请谅解——”
一丝狡诈阴险滑过昌仁平的眼眸。
哈哈大笑,昌仁平几步走到一个书记官面前,道“尽管摆脱不了人情的束缚,但我昌仁平总要对得起自己帽子上的这‘青天白日’。”
看着一个个警察和原本被自己收买的头头目目皆焦急地寻找脱身之法,郝兆飞的心一阵阵抽搐。
双手握拳的他一言不发,内心强烈压抑着暴怒。
他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那个温婉的女子有这样大的能力,可以建立起一个扬名海外的知名绣品公司,他想不明白柔弱的她如何能寻来这么多强有力的力量,更想不明白这些急于脱身的人前脚可以收了自己给的种种好处,可以在眨眼的工夫就变了脸。
悲愤。
更是羞辱,对自己智商的羞辱。
一人小心翼翼地拉拽着自己的胳膊。
郝兆飞回头望去,却是许明嵩。
“姐夫,咋整——”
“啪——”一巴掌抽在这个虽忠心耿耿,却明显能力不足的小舅子脸上,郝兆飞的牙齿发出凄厉的咯吱之声。
罗文干道“你们二位,涉案太深,怕是要久留一段时间。”
“啊?啊?”许明嵩捂着被郝兆飞打肿的面颊,道。
……
翌日,苏州法院。
十几个执行庭的官员聚集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露出惊恐之色。
尽管每个人头上都戴着厚厚的毡帽,但每一个人都知道彼此的头顶上被生生切去一片头发。
一人走来,道“罗部长要调集单凯一案的所有卷宗,并要查阅涉及单凯的所有财务状况的报告——”
众多官员面面相觑,一人连忙道“快,快,快去寻,把全部资料都送过去——“
那人正是前一天在苏州金门路澡堂被一把斧头惊吓得昏迷过去的老男人,苏州法院执行庭庭长。
……
上海五马路附近的一个里弄的宅院房门紧紧关闭。
宅院里两个孩子正在打闹着。
一个小男孩穿着长袍坐在石凳上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互相追逐嬉戏。男孩的面容上满是哀伤。
早熟的他分不清自己这哀伤是来自那个宛若神仙一般的女孩的突然离开,还是来自自己亲生母亲的来去匆匆。
多年的国学熏陶使他深知百善孝为先这句话的含义。尽管纠结自己的亲生母亲的突然到来打破了家的宁静,尽管没有养育的感受,但天然的血脉亲情还是让他无法抑制地一遍遍地去回忆那神秘阿姨,那个叫做纪无爱的“阿姨”的一点一滴。
仰头看着蒙蒙的太阳,俊美的他在心中一遍遍描画着那个她,自己的亲生母亲的模样。
模糊的罪恶感包裹着他。
一遍遍的问自己,自己是不是个恶人,一个拒绝自己亲生母亲的恶人。
一个月来,本就少言的他变得更加沉默了。
这沉默令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加成熟,犹如一个俊美的小小少年,尽管他还是一个孩童。
一声沉重的叹息声响起。
郝大为扭头朝房里望去,隔着厚厚的布帘子,他依然能看到自己的爹林岳宇正坐在桌子前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酒。
自己的娘,不,确切地说是自己的养母,继母,罗幼晴正忧伤地陪伴在左右。
这沉闷忧伤的气氛皆来自那个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是的,那个长相温婉美丽的阿姨,那个被自己的爹和养母称呼为“二嫂”的女子——孟水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