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岁的傅筱庵轻轻抚摸着胡须,对于这样的恭维话,早已听腻的他根本不往心里去。
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一件件精美的玉器,古董,字画。
这个一脸奸猾的老者在心中暗暗道:杨长宁,你死得晚啊,你若早几年死掉,我也早些年发财——
众多想竞选非租界华人商会主席一职的商人们使出了浑身解数,除了到处拉票,更是向傅筱庵进贡了无数财物。
许茹宝坐在一张椅子上,透过墨镜看着不远处坐在主席台上的傅筱庵,眼睛里流露出不屑。
同许多想竞选的商人一样,许茹宝也为傅筱庵进贡了,而且是进贡最多的那个。
许茹宝相信凭借许明嵩等人的大力拉票,和自己砸给傅筱庵的财物,此次竞选,自己定是十拿九稳。
人群似乎有些骚动,许茹宝扭头望去,竟是头戴月子帽,身上裹着风衣的孟水芸。孟水芸在几人搀扶下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
坐在许茹宝身边的许明嵩道“哎呀,这人真是不知趣,明明没希望,还要跑这里坐上一坐,纯粹一个傻冒——”
“都安静了,下面工作人员会将选票分发下去,诸位都要本着为上海经济负责的态度来填写——”
选举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时间一点儿点儿过去。
众多人在整理选票,当场唱票。
有人在唱票“周盛雄1895票,百东河908票……”
当念到许茹宝时,唱票人露出惊喜的神情“许茹宝的选票有2793票——”
一个个竞选人的票数在不断地唱着。
没有人超过许茹宝。
许明嵩兴奋地双腿直哆嗦,道“堂姐,肯定是你了,我们一定能赢——”
突然,唱票人露出惊讶的神情,道“孟水芸有3902票——”
“啪——”一巴掌狠狠抽在许明嵩的脸上,许茹宝愤恨地看着许明嵩。
许明嵩难以置信地捂着面颊,道“怎么会?怎么可能?”
不等许明嵩把话讲完,唱票人大张着嘴巴,结结巴巴地说道“保之澜4856票——”
全场哗然。
无论是许茹宝,还是孟水芸,还是其他人,都是上海滩多少有些名气的商人,这个“保之澜”又是哪一位?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一个身穿黑色西装,身披风衣,头戴礼帽,手戴白手套的青年男子在众多随从的簇拥下走上主席台。
青年将帽子摘下,朝众人弯腰鞠躬,当许茹宝和孟水芸等人看清楚那青年的模样时,均是大吃一惊。
许明嵩差点儿从椅子上跌落在地。
青年看着孟水芸的眼睛,道“
天上有朵彩云
飘呀飘地飘过来
地上有群绵羊
跑呀跑地跑过来
远方有着歌声
飘呀飘哎飘过来
……”
孟水芸的眼睛湿润了,这首山歌是自己经常唱给自己最小的弟弟听的,每当他闹觉,不好好睡觉时,自己总会轻轻拍着他,一遍遍地唱着这首歌。
“水新,真的是你吗?”孟水芸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青年突然举起左手,伸展着手指,做了几个有力的姿势,似在抓取,又似在握拳。
慷慨激昂的演说,配合着青年复杂多变的面部表情。
本惊惧的人们逐渐被青年的演讲带入进去。
人们渐渐忘记就在刚才见到这青年走上主席台的瞬间,那一刹那的诧异——为何和当年的报纸上的那个被大火焚烧的犯人如此相像?
但那个活动自如的左手小指又明确地证明,他不是,他只是一个和孟水新长相极其相似的青年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