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以风一般的速度冲出上海……
在嘉定外冈镇,贺子谦歉意地走下汽车,林桐卓坐到驾驶位置。
两个深爱孟水芸的男人,互相点了点头。
汽车在林桐卓的操控下,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
贺子谦快速拦住一辆黄包车,他要去汽车站,尽快赶回上海市区,做为金诚银行的总经理,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和自由随意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需要守护着金诚银行,牵制住三叔的力量,阻击日本间谍组织的黑金力量,确保上海金融业的安全。
坐在黄包车里,他将贝雷帽拿在手中,脑海中再次浮现后视镜中出现的情景,那双苍老善良的眼睛,满满的慈爱。
无声地哭泣。
犹如一个小小婴孩,无数的梦里,千里的奔波,幻想着相认的那一刻,大声地喊上一嗓子“娘——”
……
常州、南京、淮南、阜阳、周口、许昌、郑州、晋城……
漫漫黄沙,黑色汽车不知疲倦的,一路疾速行驶着。
连续的驾驶,无论是林桐卓还是孟水芸都是一身灰尘。
坐在汽车里的孟水芸怀里紧紧抱着林爱薇最喜欢的那个洋娃娃,膝盖上放着有关山西皮货商的资料,当然最多的是有关马大脚的马家皮货庄的资料。
小林爱薇是自己的骨肉,难以割舍,血脉亲情。
上海爱薇公司此次生产,成败关乎林家生死存亡,关乎一个家族的存亡。一个个熟悉的面孔都是自己至亲至爱的人,自己有责任带领众人打赢这一场仗,更有责任保护好贺子谦。
疲倦的她用丝巾揉了揉眼睛,朝外望去。
一望无垠的黄色丘陵地带,长满旱生蒿、柠条、沙棘、长芒草……
落日将天地染成血一般的红,在苍茫的红色中一群鸿雁正排成长队飞动着。
孟水芸昂起头,看着这群队形严谨的鸿雁,心下感慨。
鸿雁,风儿一样,不知道疲倦,你在追求什么?
你一次次飞过白云蓝天,
掠过青山草原……
翅膀下的岁月苍茫一片
你在追求什么?
……
山西祁县马家庄。
亦庄亦厂。
庞大的马家庄人,人人皆马家皮货庄的工人,既是村民又是工人,从明末开始,整个庄子的人除了种庄稼,其余时间皆加工皮货。
与旁的皮货商不同,马家皮货庄除了生产优质高档皮料子:牛皮,羊皮,猪皮,貂皮,水牛皮、狐狸皮……也加工各种精美皮货制品:貂皮大衣,皮靴,皮夹,皮鞋,皮衣,腰带……
全手工制作,百年老手艺,每个马家庄的男人都是手艺精湛的皮匠,可以将一张张皮子打造成高档的皮货。
马家庄的女人都是大气的,勇猛的,敢于一刀下去,剔骨剥皮,将从各地收购来的“原料”加工成一张张生皮,熟皮……
多少年来,多少山西人,靠肩扛马驮,将一捆捆皮货沿着黄河一路北上,走西口,走到包头,将皮货换成银钱。
更有山西人走出中国,走到欧洲,售卖皮货。
马大脚虽没有走出国门,但却是山西祁县人的骄傲,马家皮货庄加工的皮货代表了山西皮货的最高水平,也是带领全庄子人富裕的牛气女人。
一辆辆大卡车停靠在庄子外,身穿工服的男人们,女人们用力地扛着一捆捆皮货从厂子里走了出来。
马大脚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着眼睛吸着长长的旱烟袋。
油光光的头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
众多的汉子手持棍棒站立在庄子外,人人神情严肃。
一人走来,低声道“大掌柜的,咱是不是太那个了,打从您从上海回来,这些汉子们就这样将庄子围住,这外乡人看到,还以为咱们这庄子里出了啥事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