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水芸用一种非常平和的语气说道“我今日来,心情很复杂。从我私人的角度说,我很希望你能将股份转让给单凯,使他成为最大的股东,最后成功夺取许家绣品公司的经营权。
他终究是林家的儿子,这也就间接地实现林家的复仇。
待他认祖归宗,林家也就算恢复了往日的荣光。
可是,从众人的角度说,从这个行业发展的角度说,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股权的转让和持有。
许家是有能力的,十年来,许家绣品公司的发展,有目共睹。这样一个有着二十多家分厂和二十多家分店的大公司如果发生股权结构变化,公司经营管理层变动,势必影响到公司整体利益,导致利润下滑,工人和绣娘们的利益受损。使这个行业受到冲击。
牵一发动全身,所以我希望你能多考虑考虑私人恩怨以外的事情,如何才能让这百年老厂平稳持续的成长,而不是被打击,一蹶不振。”
纪无爱站起身来,一言不发,不断地在地上走来走去,似乎忘记了孟水芸的存在。
徐徐,这个柔美的女子转过身来,以一种无法言说的眼神望向孟水芸。
“如果我一意孤行,将许家绣品公司推向深渊,你们会恨我吗?在你们眼里,我会是一个罪人吗?我的大为会怎么想?”
没有想到纪无爱会如此问,孟水芸道“无论你怎么做,终究是你一个人的复仇。众人都会理解你所做的一切,众人不会恨你。虽然你的复仇在摧毁一个千百人数百年努力创造的辉煌。
虽然旁人不会恨你,但有一个人却无法原谅你,那就是你的亲生儿子大为。许家绣品公司如今的地位和规模都是许家人在林家人的基础上的再创造,你若是摧毁了这一切,就是摧毁了许家的根本,大为终究是郝兆飞和许茹宝的孙子,他定然会心疼他的祖父祖母。
即使他不屑继承这产业,也定然不希望这样巨大的成果被自己的娘亲摧毁。”
纪无爱咯咯地笑了,缓缓地围绕着孟水芸转了一圈儿,道“若是许家绣品公司的当家人呢?”
孟水芸语气肯定地说道“术业有专攻,人只有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潜能,你是一个戏曲艺术家,但不是一个苏绣艺术家,更不是一个刺绣行业大家,所以你并不适合这样一个公司。”
良久,纪无爱道“我能感受到你热爱苏绣,你想保护的不仅仅是林家,更是苏绣这门艺术,许家绣品公司是一个百年老厂,不论能否夺取回这百年老厂,你都希望它能继续辉煌下去。”
“是的,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孟水芸点了点头。
望着孟水芸的眼睛,纪无爱一步步走来,道“为了这百年老厂,你愿意承受任何代价吗?”
孟水芸毫不迟疑地说道“我愿意,这百年老厂不仅仅关乎林家曾经的光辉过往,更关乎数千人赖以生存的根本,更关乎中国刺绣行业的兴衰。”
“任何代价吗?”纪无爱几乎贴近了孟水芸。
“任何。”孟水芸语气肯定说道。
“无怨无悔?”纪无爱再次问道。
“无怨无悔——”
久久凝望孟水芸坚定的目光,纪无爱的双眼湿润了。
轻轻拉起孟水芸的手,纪无爱哽咽道“如果我没有任性过,我或许会和凯哥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如果没有这许多的仇恨,或许我不会主动勾引了岳宇,流下满纸荒唐泪。
人生没有如果,更容不得我悔悟。
如果有如果,我多想叫你一声二嫂,我多想成为你的弟妹。”
“云儿,在我心中,在林家人心中,你始终都是林家的媳妇——”孟水芸哭道。
“二嫂——”纪无爱,不,聂云儿猛然搂抱住孟水芸的脖子,大哭道“请你原谅我,请你原谅我,原谅我的自私,我不是个伟大的女人,我只是想做一个母亲,我只是不想再次失去,我怕了,我害怕再次失去——”
不大的房间里,两个绝美的女子相互拥抱着,哭泣着。
一个是苏绣大家,温婉美丽的绣品行当的民族商人,一个是精通十八般武艺的,唱工,武戏俱佳的绍兴文戏名伶。
人生如戏,人生没有如果。
……
许家老宅。
灯火通明。
“啪——”许茹宝一巴掌将一个灯烛打翻在地。
灯烛骨碌碌地滚到一个青年的附近。
青年正是林岳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