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二十八米的红色霞帔被十二个着了红色礼服的八岁女童拖举着。
缓缓行进在红色的地毯上,隐约可见红方巾内女子的泪水。
苏州最有名气的喜婆用戴了五个大金戒指的手挑起红色花轿的帘子,新娘站在花轿外,回头朝戏园张望。
那一个个站在窗口朝外张望,眼含热泪的,都是自己的师兄妹。
那一个个围聚在戏园的百姓都是听过她的戏文的人。
女子深深地啜泣着。
那个她最亲的老父亲此时正坐在正堂的椅子上手捂着胸口喘息着。
回头看着那个骑在大马上的男子,女子将红方巾放下,弯腰步入花轿。
一声高喝,八个穿着红褂红裤的汉子将花轿抬起。
花轿的窗帘被挑起,美艳的新娘朝外张望了一下。
镁光灯闪烁着,记者们纷纷抓拍着,唯恐遗漏任何一个美丽的瞬间。
彩狮舞动,蛟龙嬉耍。
整个云水雷动。
这一场大婚夺了人眼,摄了人心。
每一个细节,都被精心设计,甚至是包裹礼品的包袱皮都采用了最豪华的苏绣设计。
茶盏被放置在精美的布垫上,每一个凳子都覆盖着金玉满堂的坐垫。
穿梭在众人中的丫鬟们人人穿着让人眩目的锦衣。
眼花缭乱,参加婚礼的人们仿佛是在参观一场苏绣展示的盛宴。
有人欣赏到忘情,甚至忘记了这其实是一场婚礼。
有人羡慕,有人嫉恨,有人盘算,有人惊诧。
许茹宝和郝兆飞坐在铺了红毯的平台上,接受一对新人的叩拜。
这一拜,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儿子真正的认祖归宗了。
郝兆飞眼含热泪。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林岳宇茫然地跪倒在地,和新娘一起朝许茹宝郝兆飞拜去。
许家大宅外人群中,一个以斗笠遮面的男人心痛地落泪了。
他急匆匆地扒开人群朝荷塘村走去。
男人手心里握着一柄木头雕刻的小手枪。
许家大宅里那个人人瞩目的少爷在很小的时候,曾多次央求这个戴斗笠的男人为自己雕刻一把木制小手枪。
他常常呵斥,道“去玩,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知道他要大婚了,这个没有血缘却养育他长大的爹流泪寻到一棵椴木,用消瘦的从来只拿钢笔毛笔,从来不曾拿过匕首的手一点点地雕刻起来。
他是个经历多年商海鏖战的老者,但他绝不是一个好的雕工。
一次次地割破手指,一次次地失败。
终于在大婚的前一晚,他雕刻好了一把精致的木头小手枪。
内心挣扎纠结了许久,他终究是随着人流来到许家大宅外。
他知道自己不可以走过去,不可以打扰他的大婚。
他只想来这里默默地看看,把自己对他的祝福悄悄地送上。
可他还是落泪了。
林岳宇在大婚上这一跪让整个云水人如释重负,以后大家可以放宽心地称呼他为“郝少爷”,再不会凭白地挨上一拳或一脚。
许茹宝微微笑。
她在内心仔细地计算着这场大婚会给自己的绣品公司带来多少后续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