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眼见到过您施展法术,简洁,轻灵,优雅,令人赞叹,但最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您的储能媒质是什么?您的身体丝毫没有散发出魔法的气息,赤身裸体的时候也不可能携带法器——所以我向您请教,请求您解除我心中的困惑。”
“哈,看来您也是巫师嘛,不然是不会注意到这个的。”
阿兰娜用手托着下巴,眼睛微微转了转:“不过,这个问题怎么描述好呢?嗯,您是个炼金师,那么……请问一下,如果一粒火星掉进西米尔酸和芳丁的混合物里,会怎么样?”
“爆炸。”
阿兰娜抿着嘴微笑了一下:“魔法其实也一样,一颗火花就能点燃燎原之火。”
黑衣人皱起眉头陷入了沉默,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来,再次问道:“我依然不明白,总得要有能被点燃之物才行吧?”
阿兰娜从腰间解下水壶,在空中晃了晃:“这里面是什么?”
“某种液体,也许是水。”
她揭开木塞,把瓶口朝向地面,水流淅沥洒落,在地上顷刻凝结成冰,她甩了甩瓶子,把最后一点水珠也洒干净,她举起空瓶:“现在呢?”
黑衣人犹疑了一下:“水已空了,但还有气体在。”
“如果连气体也没有了呢?”
黑衣人再次陷入沉思,这次比先前更久一些,最后,他手按着胸口深鞠了一躬:“感谢您的教诲,女士,您让我受益菲浅。”
他微微向后退了一步:“衷心希望,将来有一日,您不再忙碌时,能邀您到舍下多住些时日,仔细向您请教。”
阿兰娜也向他躬身浅笑:“您言重了,若命运赐下机缘,我也许会去的。”
她直起身来,俏皮地挤挤眼:“只怕到时候,让您看出我其实才疏学浅,会被您见笑呢。”
“我信任我的眼光,您所参透的奥秘,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多才是。”
“哈,那可真得感谢您的抬举了。”她停顿下来,掩着嘴唇思索了几秒:
“其实,我倒是有一份不情之请,如果太唐突的话,还请您不要见怪。”
炼金师略略颔首:“愿效薄力。”
“邦德斯的餐馆里有个魅魔侍应生,我记得那天晚上您也见过她。”
“哦……是帮我递过盘子的那个?抱歉,我对魅魔的相貌一直有点分不清楚。”
“她叫芙兰,如果您继续旅行的话,不知能否带上她一起。”
“有个同行者倒不是件坏事……不过,我能问问原因吗?”
阿兰娜仰头望了望灰白的天空:“她让我想起了些东西。”
“什么?”
“我,一个已经远去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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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阿兰娜再一次倚在广场的铁栏上,寒风依旧在耳畔轻语,扬起缕缕发丝。
她探头俯视着岩壁下依山而建的街道,与夜归的人流相逆,有个瘦削的黑色声影正沿着阶梯向山下缓缓行去,他的身后是一只裹在厚袍子里的粉色魅魔,刺骨的冷气让她看起来不太自在,她不住地搓着手,不时往手心里呵上几口热气,但她连蹦带跳的步子和神经兮兮的左右飞吻里都透着兴奋。
阿兰娜微笑着,目送他们在渐浓的夜色中远去,消失在如繁星一颗颗亮起的灯火里。
她回转头,向染满昏黄灯光的隧洞走去。
当她再一次造访三首犬旅店时,她并没抱多少希望能见到列普奥.洛兰萨多——那个满嘴毒舌的冰疙瘩。
时光已经流逝了差不多一年,何况在这战事将近的时刻,他更没理由继续悠哉地呆在中立城的旅店里。
但她依然无声地踏过那道铺着厚厚毛毯的走廊,敲响了407号房间的门——在毫无线索的时候,除了这儿,她也没别的地方好去了。
与预想的一样,回应她的只有岩洞的回声,她停下来等待了一会,又更用力地敲了一次门,但这次,里面响起了脚步声,然后是门闩的碰撞声,门张开了一条缝,一张臃肿的劣魔脸孔探了出来,一脸狐疑地盯着她:“干什么,人类?哦……我现在不需要特殊服务!”
“请问您认识列普奥.洛兰萨多先生吗?”
“那听起来像个冰魔?不认识,我一个星期前才住进来的。”
那颗脑袋缩了回去,带着几分不快,门重重地关上了。
她轻叹了口气,回头向出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