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ar’sAudion
第三部分 Fika
清秋又做了那个噩梦。
那个简单而真实,像是刚在自己眼前发生过的梦。撞击的巨响、尖叫,爸爸和妈妈的身体被白色的安全气囊包裹起来没有半点动静。有人拉着她的手从破碎的窗户里钻出。地上散落着残骸和玻璃碎片,她呆呆地跟着那个人朝着远处跑去,眼睛却一直盯着那辆汽车的方向,附近围观的人凑上去七手八脚地把两个失去意识的成年人搭救了出来,灰黑色的烟雾正从发动机盖里缓缓地升起。
她们跑进了嘈杂的人群,她被人们的手臂和腿挡住了视线,看不见爸爸妈妈。
她记得混乱中有几双大手把她们分开,那些大手粗暴地揉捏她幼小的身体。
“不行,太小了。找个地方处理掉,免得节外生枝。”一个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这个不赖,带走吧。”另一个声音从她的面前传来。
什么?带走谁?
等一下,喂,等一下!
为什么发不出声音,为什么叫不出救命。
放开她,放开她啊,放开我的姐姐啊。
她穿不过人群,也挣不脱抓着她手臂和肩膀的那些大手。她没法去找自己的爸爸妈妈,也没法去找自己的姐姐。
“秋!你没事吧?秋,醒一醒,秋!”有人摇晃着她的肩膀,清秋在尖叫声中醒了过来,她的额头上留着一层密密的汗珠。她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定了定神,看到半跪在自己身旁的依娜,以及不知何时被自己蹬到地上的毛毯。
“你又做噩梦了,”依娜把毛毯捡起来叠好,“好像一直在喊‘姐姐’什么的。秋,你有姐姐吗?”
“不知道,我的姐姐大概已经死了,我已经二十年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了。”清秋从沙发上坐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在睡梦中弄得有些凌乱的衣服。时针指向3的位置,她明明睡了接近一个小时,却还是觉得有些头昏。
“秋,你最近经常做噩梦,是不是这阵子忙得太厉害了?我记得书上说如果心理压力一直很大的话也是会做噩……”依娜留意到清秋逐渐变得阴沉的脸色,识相地闭上了嘴巴。尽管清秋并没有说过,但她还是大概能猜到一个多月前的那个晚上她和魔术师阿塔米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经历。而为了填补阿塔米的空子,清秋连着好几天早出晚归,好不容易把事情忙完了,又被那个人小鬼大的韩国女人摆了一道……她总觉得清秋这一阵子的性格有些细微的变化,冲她发脾气的次数变少了,一个人发呆的时间变长了,就连上网查看订单消息的频率也——
脸部传来的疼痛打断了她的思绪,清秋正揪着她的脸颊没好气地用力向两边扯。“看看看,再盯着老娘看个没完,把你眼珠子抠下来当老娘的手机吊坠让你看个够!”清秋松开手,弹性极佳的皮肤收缩回去,依娜痛苦地捂住脸颊龇牙咧嘴,表情却又显得有些欣慰似的,那个她熟悉的清秋终于回来了。
计时器结束的声音响起,依娜站起身来跑进厨房。清秋看着墙上的挂钟出神,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上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只有左手的无名指是深蓝色的,显得有些不合群。几分钟后依娜端着两个盘子回到客厅,一个盘子里装着几块巧克力蛋糕,另一个里面则装着搭配奶油酱汁的猪肉丸。
“Dethär ärköttbullar(这是肉丸),”依娜指了指那些圆滚滚的诱人食物,“IKEA最著名的瑞典小肉丸,上次去买挂衣架的时候顺便买了几包。在瑞典,我们把这种活动叫做Fika,翻译成中文的话大概是‘咖啡时光’之类的。这种活动可以增进朋友之间的友谊、放松身心,还可以品尝最美味的köttbullar和kladdkaka(巧克力蛋糕)!”她从冰箱里端出两大杯冰咖啡放在茶几上,用手指捏起一枚肉丸放在嘴里仔细地咀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