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二十三四的大男人眼中泛出这样的眼泪,苏缨缨的心里突然一阵难受。一个男人,一个国君,究竟要有多后悔才会对着群臣下人这样流眼泪?他是真的知道后悔了,可是说到底,犯错也不是他的本意,是他身体里的毒瘾在作祟!
从十七到二十四,本应该是生命中最烂的六七年,他却一遍遍一日日在毒瘾的折磨下度过。上天是不是觉得他出生太过优渥,竟然给了他如此磨难?他还那么年轻,他本来应该有更灿烂的未来,而不是此时此刻在这里痛苦求死!
“只要主权还没有交出去,就还有迂回的余地。你是不相信你的臣下,还是不相信自己?”赫连清岚厉声道。
“可是皇叔……”赫连白玉抓着自己的头发,好像恨不得把自己扯秃顶一般。“这一次是我的错,我竟然昏庸到把主权割让给西夏……我是昏君!给我一个痛快!我不配当皇帝,我只会祸国殃民!”
他如同疯子一样把自己的脑袋往柱子上撞去,一群人慌了,赶紧拉扯他。但是癫狂的人力气格外大,三五个人都没能力及抓住他,少许他就撞得头破血流。
大家乱成了一团,又上来几个侍卫赶紧拉住赫连白玉。
赫连白玉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他们都是看着赫连白玉饱受折磨过来的,自从他知道自己中了毒瘾之后,千方百计想要戒掉,但是他毒瘾已深沉,试多少就会失败多少次。他们都知道他不是昏君,他每一次发作毒瘾吸食了罂粟都会低落好一阵子,他是在为自己的过失反省。可是这种事情根本不是他可以控制的,普天之下,真正戒掉毒瘾的人少之又少啊!
那哭声支离破碎,让大家的心情愈发沉痛
。
苏缨缨也被他哭得心里堵塞得慌,可是她抓紧了手心,悴不及防地上前扯开拉住赫连白玉的下人们。
在这混乱之中谁也没注意到这个突然多出来的陌生人,可偏偏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却气势汹涌。
御林军当即就拔出了刀剑,却被赫连清岚制止。
只见苏缨缨赫然扯起赫连白玉的衣领,恶狠狠地对他大吼:“既然东西在你手上被人抢走了,有本事就自己去要回来啊!犯了一点错就要死要活,有你这样当君主的吗?你分明就是一个胆小鬼!犯了错只知道逃避!有本事你去当个男子汉啊!”
苏缨缨这番话让众人又恐又惊,这女人到底是哪来的乡村泼妇,竟然敢对皇帝说这样的话!
可是他们看了看赫连清岚,他竟然什么表示都没有?
赫连白玉怔怔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女人。他震惊于女人的举止,可是更加震惊于她的话语。在他的记忆中,这天下只有两个人这样跟他说过话,一个是他的父皇,另一个则是……
“不就是一个拓跋诺吗?不就是一个西夏吗?难道我堂堂大周会惧怕他们吗?你是不相信自己还是不相信这里那么多为你为大周卖命的臣子?”苏缨缨的声音一寸高过一寸,好像恨不得把自己的声音撕破。
她也心疼这样的大孩子,可是看着他这样自甘堕落,她竟然莫名来了火。眼前这个懦夫绝对不是当年那个虽然暴戾却信心澎湃的少年,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就算毒瘾有错,可是难道他不够坚强的内心就没有错吗?
她就是想骂他,当成自己不懂事的弟弟狠狠地臭骂一顿,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自己的话可以骂醒自甘堕落的他!
赫连白玉的眼泪竟然无意识地再次往下掉落,他下意识地问道:“你到底是谁?”那个人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他竟然从这个女人的身上感到了她的气息?
苏缨缨怎么也没想到赫连白玉竟然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而与此同时,苏缨缨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上一热,赫连清岚的手掌已经挥了过来,一把扯下了她脸上的面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