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霄的大脑轰然炸开,所有的冷静、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胸腔里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烧得他眼前一片血红。他恨不得立刻扔掉手中的托盘,冲上台去,将那个男人撕成碎片。
但他不能。
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牙根处传来一阵阵酸痛,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强行将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冲动压了下去,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野兽般的低沉喘息。
他不能暴露。他不能毁了安雅用屈辱换来的一切。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的女友,被另一个男人,当众标记。
中场休息,宾客们开始自由走动。
沈霄知道,机会来了。
他迅速调整好情绪,戴上了那副冰冷的面具,端着托盘,像一个真正的侍应生那样,游走在人群中。
他在贵宾室外的走廊上,看到了独自等待的安雅。她的身影在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和孤单。
沈霄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他看到星辉珠宝行的老板递给龙沧海一张纸条,看到龙沧海随手将它塞给了安雅。他知道,那就是他今晚的目标。
他端着托盘,从容地、安静地,像一道真正的影子,经过安雅的身边。
他没有看她,只是在递给她一杯香槟时,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她放在托盘上的、那张折叠起来的、写着“3号楼钥匙”的便签。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陌生的、属于龙沧海的雪松香水味。那味道像一根毒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用眼神传达了一个“收到”的信号,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走进后厨无人的杂物间,沈霄才终于支撑不住。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在了地上。
他打开那张纸条,看着上面安雅那熟悉的、清秀的字迹,眼前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地回放着刚才那个吻。
安雅回应了。
她回应了那个吻。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他不知道,那个回应,是出于任务的伪装,还是……她真的,已经开始沉沦。
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活动结束后,沈霄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坐进了一辆停在酒店对面的、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
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个代表着安雅位置的绿色光点,正在闪烁。
他看到龙沧海为她拉开车门,看到那辆黑色的辉腾,平稳地驶出了酒店地库。
他看到那个绿色的光点,没有朝着员工宿舍的方向移动,而是坚定地、毫不迟疑地,朝着地图上那个被他用红色骷髅标记出来的、位于曲江池畔的坐标——
龙沧海的私人别墅——驶去。
“宝贝,去我家坐坐,让你看看我的收藏。”
龙沧海那句不容拒绝的邀请,仿佛还回响在耳边。
沈霄比谁都清楚,今晚,将要发生什么。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光点,最终在那个红色的坐标处,停了下来,静止不动,仿佛一颗嵌入了他心脏的、冰冷的钉子。
他知道,那个吻,只是一个开始。
今晚,安雅将要付出的代价,远比他想象的,要惨烈得多。
沈霄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他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是情报科最顶尖的“数字猎手”,他能追踪到任何一个罪犯的踪迹,能破解任何一套复杂的密码。
但他却只能隔着一块冰冷的屏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一步步地,走向那个属于她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抬起手,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枚伪装成相机的、特制的联络器。联络器的机身上,刻着两个字——
“正义”。
这是他和安雅共同的信仰,也是此刻,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