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姜义燃都是看着学长学姐们在毕业季哭成一团,也曾想象过当自己走到这一天时会是怎样的伤感。然而此刻当它真正来临时,他却丝毫没有感觉。他的心里住着最深切的悲伤,已经痛到麻木,这么一点点的离别感伤,已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澜。
“我回来了。”他打开家门,对着空****的房间说道。
自然是没有人回应的,可他依然要说,万一呢,万一老大回家了呢。
那天跟着韩芸菲一起离开医院后,他们两个人连续跑了很多天,去了无数个地方,结果当然是可想而知的。正当他的精神已处在崩溃边缘的时候,一份弹道分析报告又给了他希望。点二二口径子弹,有可能无法穿透颅骨。姜义燃当时看到的血光四溅,可能是子弹穿透头皮后延着颅骨绕行,再从耳后的皮肤穿出造成的。就算当时因为距离过近,不幸射穿了颅骨,但小口径子弹造成的杀伤力有限,很有可能并不致命。而老大会游泳,且游的非常好,他绝对不会淹死。
姜义燃在日复一日的反复推敲中,不断的得出周易还活着的结论。因为不这样他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他放下背包,洗了个手,然后回到房间一头栽倒在**。今天是他补毕业答辩的日子,因为周易的事情他的整个世界都坍塌了,什么都顾不上了,最后还是杨波出面,做他的思想工作,又跟学校方面说明了原因,才终于延期让他完成了答辩。
姜义燃把脸埋进周易的枕头,用力呼吸着上面残留的味道。这个房子里属于周易的气息越来越少了,姜义燃只能靠回忆去拥抱那个让他迷恋的味道。
“老大,我毕业了。你快回来吧,我想跟你一起庆祝。”
金秋时节,合家团圆。
姜义燃坐在餐桌前,把一个蛋黄莲蓉月饼分成两份。
“你也不爱吃甜的,我也不爱吃甜的,但过节好歹要吃一吃月饼嘛,呐,蛋黄多的给你。”他把小碟子推到对面。
回应他的只有安静的空气。
今天有人跟他提议,想要给周易立个衣冠冢,被他给一口回绝了。
开什么玩笑,老大活得好好的,立什么冢?多晦气!
“老大,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我错了嘛,我以后再也不无理取闹了。”
他看着曾经周易站的位置,微笑着说道:“你快回来吧,我想抱抱你,好不好?”
隆冬严寒,万物枯萎。
今年气候反常,隽州居然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雪。
甚少能见到雪的隽州人像过年一样,大街小巷全是人,趁着雪化之前拍照留念。
姜义燃用大G引擎盖上的积雪做了一只迷你雪人,用细小的树枝当成手臂,小石子当眼睛,枯树叶做帽子。
他一边哈着气暖着手,一边回到车上,习惯性的看了眼后座。大切已经彻底报废,他现在一直开着这辆大G,因为这里有他们俩的回忆。
他坐在车里看着引擎盖上孤零零的小雪人,像极了他自己。
“老大,咱们在一起一周年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你快回来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姜义燃一整夜没睡,坐在车里看着满街的霓虹和漫天的烟花,这一片喧哗热闹都与他无关。
所有人都在庆祝着新一年的到来,只有他害怕时间的流淌。
整座城市都沉浸在节日的喜庆气氛里,江岸步行街上人潮汹涌,比滚滚的隽江更加澎湃,看上去蔚为壮观。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可没有一个是你。我置身人海,却无比孤独。
只因为我曾拥有过你。
……
姜义燃回到家时已是第二天早上,楼道门口是满地的红纸屑,不远处传来阵阵的鞭炮声。
电梯上到九楼,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走出电梯一抬头,他整个人愣在那里。
靠在他家门边的男人见到他,赶忙站直了身体。姜义燃走到那人面前,沉默的看着他。
“我来看看你。”男人开口道。
姜义燃点点头,开了门,把人让进屋。“随便坐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沈煜丰赶忙说道:“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得走了,要赶飞机。”
姜义燃没说话,只是默默到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到他面前。
沈煜丰用杯子暖着手,踌躇的开口道:“小易的事,我从苏洁那里听说了。我真的很难过……”他哽咽了下,眼圈泛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