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填充着房间里的寂静。
她打开相机,对着窗外的夜雨拍了一张。模糊的玻璃,流淌的水痕,霓虹的光斑。她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点了删除。
“诚实”又动了一下。她把它轻轻抱起来,走回卧室。床上,另一只枕头摆得端正。她把自己的枕头往中间挪了挪,给小狗腾出位置。
关灯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圆圆就离开了孙凯的公寓。她没有叫车,在清晨清冷的街头走了很久,才拦下一辆出租车。
钥匙插进锁孔时,她停顿了两秒,才轻轻转动。门开了,家里很安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煎蛋香气。
丈夫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了?这么早。”
“嗯,北京那边临时取消了,我就改签了最早的航班。”刘圆圆脱下外套,声音有些疲惫。她换上拖鞋,走向餐厅,“做的什么?”
“煎蛋,烤吐司,还有你喜欢的燕麦粥。”张庸端出两个盘子,“坐,马上好。”
刘圆圆在餐桌旁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丈夫,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感觉。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刚起床。动作自然,表情平和。和往常每一个清晨一样。
只见张庸把盘子放在她面前,又转身去端粥。“北京还顺利吗?”
“就那样,开会。”刘圆圆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的边缘,“你呢?这几天课多吗?”
“还好。”张庸在她对面坐下,“昨天去图书馆查了点资料,遇到周婷,那孩子问题真多。”
“周婷?”刘圆圆抬眼。
“嗯,总坐前排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张庸喝了一口粥,“她对你送我的那支钢笔很感兴趣,问我在哪买的。”
刘圆圆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怎么说?”
“我说这是我老婆送的礼物,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任何地方都买不到。”
张庸笑了笑,低头继续吃早餐。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餐具碰触的轻微声响。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刘圆圆慢慢吃着,目光几次掠过丈夫的脸。他吃得专注,额前有一缕头发垂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你昨天……”她开口,又停下。
“嗯?”
“没什么。”刘圆圆摇摇头,舀起一勺粥,“就是觉得你气色比前几天好点。”
“可能是睡得好。”张庸说,“你不在,我一个人睡得沉。”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刘圆圆的手顿住了。勺子悬在碗边,几粒燕麦滴落回碗里,发出轻微的“嗒”声。
“怎么了?”张庸问。
“……没什么。”她放下勺子,伸手从椅背上的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着,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依旧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昏暗的男生宿舍走廊。
深夜,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光。
她和孙凯倚在墙角,孙凯的手伸进她敞开的衣襟里,她的脸埋在孙凯肩头,栗色长发垂落。
这是今年大年初三,孙凯不能回家,自己去陪他时拍的,孙凯说在楼道里更刺激,自己拗不过就答应了。
刘圆圆的呼吸停住了。血液涌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
“怎么了?”张庸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刘圆圆猛地按熄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动作太急,手肘撞到了玻璃杯,杯身晃了晃,里面的水漾出几滴。
“没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干,“垃圾短信。”
张庸看了她一眼,没追问,抽了张纸巾递过来。“擦擦。”
刘圆圆接过纸巾,慢慢擦拭桌上的水渍。纸巾很快湿透,她揉成一团,握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