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离开这里。”她说,“去上海,下一站宣传。”
张庸点点头。“一路顺风。”
“你会想我吗?”她问得很直接。
张庸顿了顿。“会记住你。”
赵亚萱笑了,这次笑容真实了些。“你也是个有第二张脸的人,李岩。我看得出来。”她推开车门,“但你的第二张脸……不让人讨厌。”
张庸坐车回城中村。铁皮屋的灯亮着,李岩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望远镜。
“怎么样?”李岩头也不回地问。
“她说她总做噩梦,在酒店房间里。”张庸说,“梦到有人在那里,但她看不清是谁。”
李岩放下望远镜,转过身。他的表情在昏暗灯光下看不清楚。
“你心疼了?”他问。
张庸脱下外套,“只是觉得……她活得很累。”
“谁不累?”李岩走到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你老婆今天下午去了孙凯的新公寓,待了两个小时。我拍了照片。”
屏幕上,刘圆圆从“雅苑”小区出来,头发有些乱,边走边整理衣领。时间是下午六点二十。
张庸看着照片,脸上没什么表情。
“明天赵亚萱走之前,”李岩在身后说,“去见她最后一面。把该说的说完。”
“什么该说的?”
李岩:“说什么都行,但是永远不要在她面前说你我存在的事,爱她就骗她一辈子。”
“孙凯那边有新动静。”李岩边吃边说,“你老婆明天去北京,今晚上约了孙凯吃饭。”雅苑“附近新开的意大利餐厅。”
张庸在床边坐下。“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李岩吸溜着面条,“餐厅我已经订好位置了。你今晚八点过去,坐他们斜后方。”
“你想让我看什么?”
“看他们怎么相处。”李岩放下碗,抹了抹嘴,“看眼神,看小动作,看那些在床之外的东西。”
“然后呢?”张庸问。
“然后我们再做决定。”李岩点起烟,“关于怎么处理这件事。”
李岩把车钥匙递给张庸。
晚上七点五十,“维纳”意大利餐厅。
张庸穿着深色外套,坐在预定的卡座。位置很好,斜前方隔着一排绿植,能清楚看见刘圆圆和孙凯的桌子。
他们八点整到。刘圆圆穿了件黑色连衣裙,孙凯是浅灰色衬衫。侍者引他们入座,孙凯很自然地替她拉开椅子。
点菜时,刘圆圆把菜单推给孙凯。他低头看,手指在页面上滑动,偶尔抬头问她意见。她摇头,微笑。
张庸点了份简餐,几乎没动。他观察着。
孙凯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手势很多。
刘圆圆大多数时间只是听,偶尔点头,嘴角挂着浅笑。
她的手指搭在红酒杯脚上,指甲是新做的,淡紫色。
主菜上来时,孙凯切好牛排,把盘子推过去。刘圆圆没拒绝,用叉子叉起一块,送进嘴里。她咀嚼得很慢,目光落在餐厅中央的钢琴上。
有琴师开始演奏,旋律舒缓。
孙凯说了句什么,刘圆圆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眼睛弯起来的笑。她抬手掩了下嘴,肩膀轻轻抖动。
张庸看着那个笑容。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图书馆,她看他写歪了的论文标题时,也是这么笑的。
那时候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头发上,她说:“你这个错别字,够我笑一天。”
服务生来添水。孙凯趁间隙,手在桌下碰了碰刘圆圆的手腕。很短暂,几乎看不见。但刘圆圆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切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