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抗拒,还有一点点无声的质问,像是说“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但她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咬了咬下唇,把包递给了林泽。
“走吧。”她说。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但林泽注意到她握着包带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
VIP房的灯光比走廊更暗。
房间正中是一张宽大的按摩床,铺着纯白的一次性无纺布床单,床头开了个椭圆形的孔,设计成让人趴着时面部可以陷进去呼吸。
床边有一辆不锈钢推车,上面密密麻麻摆了几十瓶精油,瓶身是深棕色的,遮光的。
墙角还有一张稍小一些的陪护沙发,皮质,深棕色,靠背可以调节。
整个房间弥漫着比前台更浓郁的精油香气。林泽注意到角落里有一盏加湿器,正往外吐着极细的白雾。
“林先生,林太太,晚上好。”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泽转头,看见一个男人推开门走进来。
阿浩。
他比林泽高了半个头,目测至少一米八五,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短袖工作服,领口微敞。
两条手臂从袖子里露出来,不夸张的肌肉线条——不是健美选手那种夸张的隆起,而是长期劳作与锻炼后形成的、结实的、线条分明的手臂肌群。
前臂上青筋微微浮现,手掌宽大,指节粗壮,指甲却修剪得极干净。
他大约三十岁上下,五官不算英俊——太硬朗了,眉骨突出,下颌角分明,脸上的轮廓像是刀削出来的。
但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忽然就柔和了,有一种让人很难拒绝的亲和力。
“之前王总预约的时候特别交代过,二位是他的朋友,要好好招待。”阿浩走到推车前,拿起一瓶精油对着灯光看了看,“今天给林太太准备的是我们店里的招牌——极乐精油。这款在外面是买不到的,我们自己调配的配方,十二种中草药加三种花精。”
他把精油瓶递给琪琪。
琪琪接过来,迟疑地端详着。瓶子是深棕色的,标签上只有手写的“极乐”两个字,底下是几行小字,成分表模糊不清。
“这款精油的特点是对皮肤渗透性极强,抹上去之后三秒就开始发热。”阿浩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物理事实,“热感会持续大约四十分钟,期间皮肤对触感的敏感度会提升五到八倍。所以做经络疏通的效果特别好。”
“敏感度提升?”琪琪的手指在瓶盖上摩挲了一下。
“对。怎么说呢,”阿浩偏了偏头,像是在寻找一个恰当的比喻,“就是你平时自己摸自己手臂,和你刚洗完热水澡之后摸自己手臂——完全是两种感觉。前者可能没什么感觉,后者会觉得每一个毛孔都是张开的,触感被放大了。我们这款精油的效果,大概是后者的五倍以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着琪琪的脸。
不是那种男人看女人的目光——至少表面上不是。
那目光很平静,很专业,像是在看病历一样冷静。
但他看她的时候,林泽注意到,他的视线在琪琪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
不到半秒。如果不是林泽一直在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要不我先给二位做个产品试用示范?”阿浩说着拧开了精油的瓶盖。
……
瓶盖拧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香气从瓶口涌出来。
不是前厅那种微苦的木质香。
这香气更直接、更锐利、更甜,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动物性。
林泽脑子里冒出一个奇怪的联想:像是夏天午后,穿过一片开满栀子花的灌木丛时,猛然嗅到灌木深处散发出的、那种混合了花香与腐叶发酵的腥甜。
“林太太,方便把右手伸出来吗?就做个手背的小范围试用。”
琪琪犹豫了大约三秒。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包臀裙的裙边,然后又松开。林泽看见她做了个极小的深呼吸,胸前的针织衫被撑得微微起伏了一下。
“行吧。”她把右手伸过去,手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空中画了个不确定的弧度。
阿浩接过她的手,动作熟练得像是接过一块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