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我住进沈府没多久冯妈就病死了,据说是因为风寒,也许就是在那个大雪天落下的病根,其实我更多怀疑的是沈老爷和冯妈那天私下的对话,才是冯妈最大的死因。沈老爷倒也算是厚道,给了冯妈一副棺材,不至于让她暴尸荒野。冯妈死了,在这个府里我再没有一个真正的亲人,我知道,从此我的生活全靠我自己。
我和青熹都是六岁,她比我要大上几个月,尽管是同样的年纪,我在丞相府的生活并不是那么的好过,丞相府的老爷,也就是青熹的爹,总是把冷冷的目光投向我。府里的丫鬟,奴仆,总是用各种理由排挤、欺负我,怕是唯一真心对我好的只有青熹,可是我看着她的尊贵,看着她的幸福,我总是有种莫名奇妙的恨意。
冬去春来,春天的风依然刺骨,尽管我是名义上的小姐,实际上和丫鬟的待遇没什么两样,或许连最下等的粗使丫头都不如,身边只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叫黄芪,是个老实的小丫头,我那年只有六岁,人小言微,所以这屋子里总是缺了东,少了西,若是派黄芪去要,却又要被管事的婆子们用话语挤兑。后来我也懒得去听这些,便和黄芪凑活着度日。
青熹是个单纯的小姐,偶尔想起我来,便急急拉了我去玩,或是拉了我陪她上那些她讨厌的女红课。玩我倒是没多大的兴致,只是那女红课倒吸引了我,后来就算她不拉着我,我也要求着她带我去上。我知道这个是我唯一可以出人头地的机会,唯一改变我的地位的人怕是只有我自己。
沈老爷偶尔会找我谈谈话,不过是问一些最近怎么样,生活得习不习惯,仆人有没有欺负我,更多的是问一些爹生前的事情,然后一边听,一边叹息,最后摆摆手,让丫鬟带我下去。我倒是不讨厌这种谈话,因为每次谈话过后,我的生活水准就会大幅度上升,那些管事的婆子会趁机巴结我一下,缺的东西也能七七八八的送来,待过了十天半月,婆子们看沈老爷没有再召唤我的意思,一切用度又回到了平常。
我以为我的日子就要这样一天一天混下去,直到楚醉的出现。
楚醉算是我和青熹的远房表哥,就像我这个远房表妹一样,血缘关系并不明显。楚醉是武当门下的记名弟子,因此每年要上一次武当山,去学艺,而他不用去学艺的日子就住在沈府里。
这些都是青熹告诉我的,她每次都是带着幸福的表情说起楚醉,我开始期待楚醉到来的日子。
(五)
春天真正的来到了,暖暖的春风,和煦的春日,争奇斗艳的桃花。我的日子再没有冬天那般难熬了,楚醉也到了沈府。
那天我正在屋子里复习昨日师傅教的女红,那个刺绣的花样很是特别,我几次都做不好。
“小姐,小姐,有客人来了。”黄芪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倒是把我吓了一跳,手上的针扎进手指里,血凝成一个小球。
“什么人,值得你这么慌慌张张的啊?”
“是楚少爷。”
我心下一惊,“哪个楚少爷?”
“还有哪个啊,楚醉楚少爷啊。他在偏厅呢。”
我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奔到偏厅,青熹早早就等在那里了,见了我,忙冲上来,拉着我说:“露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楚哥哥。”
“露薇妹妹好!我是楚醉!”
略带孩子气的声音响起,我才发现我面前的男孩子,大概是十岁的样子,清秀的脸庞,文雅而又略带羞涩的笑容,这个就是青熹每天念着的楚醉哥哥!
我连忙回了个礼,“楚醉哥哥好。”
“你们还搞得这么客套做什么,楚醉哥哥,露薇是我的表妹,以后你可不许欺负她啊,还有还有,你这次来给我带什么好玩的了啊?人家上那个女红课都要闷死了,爹还不许我出去玩,楚醉哥哥你来了会不会陪我们玩啊,可不可以带我们出去玩啊?”
青熹抓着楚醉的袖子,一副撒娇模样。
“青熹,你问楚醉这么多问题让他怎么回答啊,而且人家刚从武当山回来,也不让人家歇一会,喝口水,再答对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