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自那日听闻了苏鸢的噩耗,整整哭了一夜,之后的身体便不是那么好,本来陆氏便有虚症,幼时又伤了肺,以致痰积气道,积久生热,久而久之便坐了病根,每逢寒暑交替,便容易犯病。
这一次又为了丧女之痛而悲哀过度,兼之江南湿气过重,陆氏又犯了病,整日咳个不停,只好每日用一贴清热平喘汤慢慢养着。苏虚想着娘生前没能尽了孝道,自己作为外孙,更加应该承欢膝下,便每日在午饭过后到陆氏这里来呆两个时辰。
陆氏会问些苏鸢生前做了什么,过的如何,也会讲些苏鸢小时候的趣事,说着说着,嘴里总会念叨起苦命的女儿,眼泪便不自觉的掉了下来。这时候陪在身边伺候的刘妈就会开口劝着陆氏,“小姐虽说早亡,却留下了小少爷,夫人也不要太过难过了,生老病死总是天命,况且小姐心善,来世投胎定能投个好人家。”
“但愿如此吧。”陆氏叹息着,“我那苦命的女儿,活着没能享到福,来世定要投个好人家。”说完又转着手里的佛珠,多多念了几声佛,希望能为自己的女儿祈些清福。
陆氏本来数着佛珠喃喃念佛,忽地咳嗽起来,整个人仿佛要咳散了一般,刘妈上前帮忙轻拍着,苏虚去桌边倒了水,送到陆氏手边。陆氏喝了一口,勉强压住咳嗽,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嘶哑,“话说我这把老骨头,指不定哪天就要去陪阿离了。”
“夫人这是什么话,不吉利的,这点小病马上就会好了。”刘妈正色道。
陆氏虚弱的一笑,“我自己身体我自己最清楚,若不是等着阿离回来看我,我早就去了。现在阿离早我一步走了,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我的好外孙虚儿,够本了,哪天就算去了也难说的。”
苏虚急急开口,“外婆才不会去了呢,外婆定能活的长命百岁的。”
陆氏轻拍着苏虚,“傻孩子,谁能不死啊,况且我这把老骨头。不过我还等你娶了媳妇给我看呢,今年多大了?”
“二十了。”苏虚答道。
“都二十了啊,没定过亲?”
“还没。”
“阿离那个傻丫头啊,你都二十了还没给你觅一门亲事。告诉外婆,你有没有意中人?外婆替你去求了她回来。”
苏虚有些发窘,脸色微红,点了点头。
陆氏和刘妈笑起来,刘妈点着苏虚对陆氏说,“你看看,怎么就没半点小姐的当年爽快的性子,我记得小姐当年最是痛快的,爱了就是爱了,不爱就是不爱。有多少江湖上的名士来提亲都被她推了回去,有几个还是连聘礼带人一起丢出去的,也不知道小姐怎么了,偏偏看上那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刘妈说到一半,发现陆氏的眼里又闪起了泪珠,忙忙住了口,“夫人,看我糊涂的,又勾起您的伤心事了。”
陆氏用手帕子擦了擦眼睛,“阿离的脾气最是像我了,可是也随了她爹的倔,要不然,也不能。。。”
“夫人,我们可是在说小少爷的婚事,不提那些事情了。”刘妈怕陆氏再哭起来,找了理由岔开话题。
“不提那些伤心事,虚儿,你告诉外婆,你那心上人是谁家的?”
“这个。。。”苏虚支吾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说,“我。。。我只知道她叫上官樱。”
“上官?那是谁家的千金?”陆氏托着头想了半晌,转身问刘妈。
刘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小少爷,你告诉我她是哪里人,我着了人去打听。”
苏虚苦笑着,“刘妈,不要麻烦了,我和她不过是萍水相逢,还不知道下一次能不能再见呢。”
“这是什么混话?既然喜欢了,就娶回来。有苏家在,虚儿还怕找不到那人么?”陆氏正色道。
苏虚只能苦笑着,不过若是能再见了上官樱就好了。当初一面之缘,阴差阳错之下同行了三天,那个任性而又神秘的女子,早就把自己的心带走了。就算分开了,自己还是会念着她不忘,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这边陆氏还要再说什么,门外忽然闯进来一个下人,“夫人,小少爷,不好了。”
“又怎么了?”陆氏惊了一惊,随即问道。
“清溪小姐不见了。”那下人跪在地上回话道。
“不见了?”苏虚从座位上跳起来,“清溪怎么会不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