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平伯终于未见着白采,我竟得和他见了一面。
那是在立达学园我预备上火车去上海前的五分钟。
这一天,学园的朋友说白采要搬来了;我从早上等了好久,还没有音信。
正预备上车站,白采从门口进来了。
他说着江西话,似乎很老成了,是饱经世变的样子。
我因上海还有约会,只匆匆一谈,便握手作别。
他后来有信给平伯说我“短小精悍”,却是一句有趣的话。
这是我们最初的一面,但谁知也就是最后的一面呢!去年年底,我在北京时,他要去集美作教;他听说我有南归之意,因不能等我一面,便寄了一张小影给我。
这是他立在露台上远望的背影,他说是聊寄仁盼之意。
我得此小影,反复把玩而不忍释,觉得他真是一个好朋友。
这回来到立达学园,偶然翻阅《白采的小说》,《作诗的儿子》一篇中讥讽我的话,已经删改;而薰宇告我,我最初给他的那封长信,他还留在箱子里。
这使我惭愧从前的猜想,我真是小器的人哪!但是他现在死了,我又能怎样呢?我只相信,如爱墨生的话,他在许多朋友的心里是不死的!上海,江湾,立达学园。
(原载1926年10月5日《一般》第10号第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