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的欢声笑语渐渐近了,却又仿佛隔得很远很远,听得很不真切。
凤川刚从武府绕了一圈回来,才从乌梅口中得知,遥灵那没心没肺的家伙,居然早早就跟武陵春一起出来逛灯会了。
乌梅后来还说了什么,凤川一句也没听进去。一路垂头走回市集,晃动着各色灯影的地面上闪过各种人的脚步,嗖嗖嗖飞入脑海,接着,化作了一片空白。
再抬头时,竟然不知不觉得走到了阳春馆门口。不知道女大王是不是还在里面喝酒。
进去看看吧。
馆子里的人比刚才少了很多。二楼临窗的座位,花深深果然还一个人坐在那里,抱着酒坛子望着窗外,娇弱的背影被夜空中巨大的礼花衬着,很是孤单。
原来……焰火已经开始了。终究,还是没能赶上。
花深深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缓缓转过头。她身周桌上地上已经空了五六个酒坛子,此时喝得面上桃花灼灼,眼中凌波湛湛,微醉得可爱。
“你怎么回来了?又被遥痴呆嫌弃了?”她的手指在酒坛边快活得跳跃得,说不上是得意,还是不在意。
“这世上,只有我能叫她遥痴呆!”凤川一把夺过花深深怀里的酒坛,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砰。”酒坛猛得拍在桌边,花深深眼神一晃,凤川已经重新在她对面坐下了。
“啧啧啧。”花深深摇着头冲凤川晃了晃手指,“被嫌弃了,就跑来借酒消愁,真是差劲。”
花深深火上浇油,正如冰凉的酒泉涌般汇入凤川的肠胃,将他心底的怒火一冒三丈而又跌落作绝望的灰烬,坠入暗不见底的深渊。
“啪!”
“啪啦!”
“噼里啪啦!”
花深深往椅背上一靠,翘了腿,抱着肩斜睨被萧凤川拍碎在地上的酒坛,他的酒量倒是也不小。
凤川抬起手臂擦去唇边的残酒。他的前襟已被酒水浇透了。
“我说,你喝都喝完了,还杵在这儿干嘛啊?”
凤川拎起酒坛往膝上一放,“你,打算在我们这儿赖几天?你该不会真的是魔尊派来的奸细吧?”
“诶——”花深深醉眼含笑,是不是人一旦喝了酒就会多话起来,“魔族那里,都是些无趣的家伙。我呆在家里,想打架没有对手,想吃饭爹爹又没时间陪我,想喝酒更是没人做伴——”
“慢着。现在你是喝你的——你已经喝完了;我喝我的,咱俩互不相干!”萧凤川急忙挥手。不对,错的是他。他应该找别家酒馆进去喝个痛快的,扬州城的好馆子又不止这一家?怎么偏偏走到阳春馆就进来了,还特意坐到花深深的对面呢?真是见了鬼了!
“啪啪!”
又是两个酒坛子摔在地上。凤川也说不明白,他是舒服多了还是更难受了。窗外的烟花一个接一个的迸放在天上,照得人心头亮了又暗。
他站起身来,晃了晃头。对面的花深深好好坐在那里,没有变成两个。
没醉……居然没醉?可恶!
“可恶……我说你——”
“咣当。”
凤川伸着手臂直挺挺扑倒在了桌子上。他的手不偏不倚,正好搭在花深深的右肩。
诶……才六坛子就醉了么?本来还打算拉他一起去放河灯来着,不过也不能就此便宜了他。
花深深的相思环绕着手腕转了个圈,红光流动,花影摇曳:“韶华盛极*荼蘼!”
红光幽幽落至地面,荼靡花一般柔婉得绽放开来,花色重重消弭,其中单腿跪着个丰神如玉的男子,右眼角下的嫣红描绘出荼蘼花的纹路。
“大小姐。”荼蘼花精行礼,缓缓站起。
“把这个人带上,我们去河边。”花深深将相思环往肩上一背,起身先行,并没多看荼蘼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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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疼。
凤川迷迷糊糊睁开眼,头痛得像是有一把利刃穿过似的。无数街灯花灯还有烟花在视野中晃得天花乱坠,深红绛紫,草绿鹅黄,一瞬间全晕在一起混作花白。这是……在街上?
凤川揉了揉眼,再睁眼时,满眼的颜色才开始慢慢分离归位,渐渐流动成固有的形状,流动的人群,轻拂的柳枝,熟悉的亭台楼阁。
果然是在街上。可是,他的腿明明没动,为何感觉自己一直在向前呢?
凤川的手轻轻向上移,柔软微凉的布料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噗通”、“噗通”得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