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放开,暴力和温柔,又有什么区别呢。
都是伤人的。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花深深只觉耳边嗡嗡直响,她整个身子都仿佛在向黑暗的深渊中坠落,夏孤临离他越来越远,他依旧是那么沉默,不发一言。
自从在砚之试练塔见到他,她就知道他与众不同。他虽是正道默认的盟主,却不被世俗桎梏所束缚;他虽以剑为生,内心却不乏博爱、宽宏和柔情;他虽从来都没正眼看花深深一眼,只是注视着自己所认定的道路,她却无法不看着他,关注他,为他担忧,渴望着接近他,渴望着被他注意。
她追逐着他的背影。黑衣墨剑,却在最深沉的黑夜里也不会随着流星的光芒消沉;沉默冷峻,却在最激烈的暴雨中也不会被电闪雷鸣吞噬。这不正是她一直在追寻着的,渴望着他转过身对自己微笑,向自己张开双手的背影么?
她因为心中认定的那份爱情跟着他去了武府。在那里,她经历了之前从来没想象过,更从来都没拥有过的生活。
她以为这世上,只有魔尊爹爹会宠着她,爱着她,容忍她放肆。她从不知道,打过吵过,生死相搏过的异族男人,也会满足自己任性的要求,不厌其烦得为了她把早中晚三餐都改成火锅,陪她喝酒,看花灯,看烟花;
她以为这世上,只有那些惧怕着魔尊爹爹的婢女才会甘心伺候她。她从不知道,她打心底里瞧不起的丫鬟,也会每天早上准时为她送洗脸水,叫她和大家一起吃早饭,听戏,对她微笑,像太阳那般温暖得没有一丝晦暗的微笑;
她以为这世上,只有想利用她的人才会帮她。她从未想过,那个聪明绝顶才华无双的男子,早就看穿了她的歹意,仍不惜以琴音助她脱离暗杀幻境。就如春水融冰般自然。水不会在意冰的寒冷,而冰,却永远忘不了水的暖。
……真是一群傻到没救的笨蛋。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敌人这么好,为什么,为什么要看穿她的弱点。所有的人间繁华她都不在乎,所有的生死争斗她也并不害怕。她只是想有朋友真诚得陪着她,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而已。
花深深再明白不过。什么友情,什么同伴,到最后她一样也得不到。因为她和他们所有人的起点都不一致。她是魔,他们是人。即使在一起快乐得生活过,真诚相待过,也总有一天会回到敌对的立场上,生死厮杀。
与其被沿途的风景迷恋,倒不如坚持一开始的信仰,用一贯的方式去努力,去得到——去抢夺自己想要的东西。
抢夺夏孤临。魔尊爹爹已经说过不能和她永远在一起,那么以后可以依靠的,就只有爱人了。
依靠?为什么要依靠?一个人不可以么?
她内心一半在倔强,另一半却在害怕着。
魔尊爹爹说过,追逐一个人的内心太痛苦了。既然注定痛苦,那么就算夏孤临的心一开始就在别的女人身上也没关系。只要最后陪着他,和他天长地久的那个人是自己,就好了。
即便是这样,她也什么都做不到。那个男人的身体和心灵,都不会离开她认定的女人半步。
她只有做出一些极端的事,引起他的注意。她曾经想过去伤害他身边的人,如果他身边不再有别人,那么他一定会注意到自己……
但是等她计划好所有的事情之后,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向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笑,一起闹,一起游玩的人下杀手。原来,即便是为了得到最想要的东西,也有下不了手的时候。
既然不能伤害别人引起他的注意,那就,只有伤害自己了。
花深深得到了乌梅将要赴昆仑山谢罪的消息,抓住这个机会,定下了一石三鸟的计划:一,挑唆遥灵和凤川的关系,让遥灵体会失去一切无能为力之感;二,煽动妖魔叛乱,向昆仑派复仇;三,唤醒只有夏孤临才能制伏的白龙,如果她是被白龙所伤,那他一定会现身相救的。
她的计划进行得越来越顺利,心中却越来越不安。尤其是萧凤川临死的时候,听到他说的那句“把我当成你的朋友”,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融化了。之前追求的那些东西,好像都不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