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怡一听明宴的吩咐,更是羞恼至极,万分不愿去那太子身侧坐,却又无处可开口。那站着的两人却都看向太子,见太子听到这句,将手上的书砸到自己桌上,还是愤懑着坐回了椅位,显然是认同了明宴的吩咐。
站着的两人便将一张桌上的书本笔墨收拾到另一张桌上后,一人抬一边,将桌子挪到了太子身侧,而太子原本单独坐在最前头的大桌子边,贸然加上了个素雅的梨木桌,似是嘲讽的对比。
明晏此时倒不再瞧桌子的事,反倒漠然着看向良怡。
良怡依旧站在门边,紧握着双手,神色紧张得接受着明晏漠然的眼神。良怡从未见过明晏这般神情,即便是初遇时说厌恶之类的话,也不及这眼神让良怡感到惧怕。
明晏上前一把拉过良怡,扯到梨木桌前,弯腰朝良怡道:“本宫厌恶的,便是你这种唯喏的性子。你在乞求别人的施舍?”
良怡呆愣在桌边,脑中响着明晏口中的话。
便是这时,内室的帘子被挑开,一年约半百的学士入内,手持书卷,却腰别着一个齐掌大的酒葫芦。方脸长须,端得一副雅致非凡的模样。
肃心院众人皆起身揖礼,口中朗声道:“梁老师好。”
良怡被喊得一惊,侧头见太子也起身揖礼,脸上全无先前的孤傲,反倒谦卑礼让,一如陈府中的公子。良怡也忙学着揖礼,低头看着身前的梨花桌木,一时有些退却之意,却又想到陆斌言教,将弊之一为自怯。莫说如今自己不敢肆意跑出门去,便是可以,也不能就这么跑了,好不容易才入到肃心院,却因些许事情产生怯意,岂不是白跟陆斌学习,白挨了太后戒尺,又让人笑话了去。
梁大人却不管其中缘由,只见良怡随着众人坐好,便手执书卷,指向良怡道:“今日肃心院来了个贵女。”
良怡同其他人坐下后,听到上头的梁大人一句“贵女”,又想到太子之前说的“卑贱”,只觉得自己难堪得很,不禁臊得满脸通红。
梁大人一手撸|着胡子,见良怡脸红,还心想良怡年幼,却约是知事,懂礼数谦让。这么一想,梁大人心里很是欣慰,连带说起话来,也是抑扬顿挫:“昨日喜封皇家女,如今得见,不倦书文费锦履。得看岚华好风姿,不愿徽国早迎娶啊!”
良怡本是难堪之境,可一听这徽国迎娶,也愣得抬头怔怔地看向梁大人,犹疑着问:“梁老师,你说徽国迎娶、我?”
梁大人却是将书卷置在桌上,一手扯下酒葫芦,灌上一口后,笑着看良怡,也不多说一句话。
“阜国与徽国相邻,常年以来,偶有冲突,貌似平和,却实在是貌合神离。前些年曾来求亲,以便两国交好,可我阜国的明晏公主岂能让人娶了去,而今有了个岚华公主,自然是‘徽国早迎娶’了。”
良怡回过头去,见一个长脸猴腮,眯眼又摇头晃脑的人,正在侃侃而谈。这人便是尚书大人的长子贾荣轩,虽伶俐异常,却好走邪门歪道,时常被殿内众人排挤,而今这贾荣轩故意略去梁大人口中“不愿”二字,众人竟也无一出来反驳。
梁大人走到良怡桌前,以指敲了敲良怡的木桌。等良怡抿唇回过头来时,梁大人笑着对良怡道:“凡事往大里想,自身的事,跳出来想。”
良怡头中似是被那敲桌的声撕开了一层薄衣,边回味梁大人指点之言,边在心内暗自思索:肃心院内,寥寥几个学子,却无一不是人中龙凤,显贵者,有太子明晏,家室权贵者,又有其余人。可这贾荣轩年纪不及明晏,约莫也是大良怡三四岁,却谈吐有致,分析有序。若说太后三戒尺以训导,又使明晏来教,而今自己入了肃心院,怕正是为了徽国迎娶。
想到这方,良怡更是坐如针毯,恨不得逃脱这院子,可转眼一想,倘若不能跟上众人,当真就要成为明晏口中的腹有草莽,又不得不安心坐在椅子上。
不曾等良怡难堪完毕,贾荣轩便在身后拿笔杆点良怡的背,大笑着说:“既然你晓得了自己是拿去徽国和亲的,还不快回去学女红?反正这些文采学得也没用,总是会嫁过去的。”说完,更是捧腹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