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花子进得门来,巡视一眼,径直往哪个年轻人的桌边走去,一屁股坐下,客套话也不说,端起那年轻人眼前的酒杯,咕嘟一声把那杯酒给吞了下去。
“呀呀!这可怎生是好,怎生是好!”这一下,便算是那个店家如何心慈面善,也按耐不住了,他上前夺过酒杯,忙不迭对那年轻人说道:“这位公子,我这就去帮您换个新的来!”
“无所谓!”那年轻人倒是不嫌弃,仍旧从店家手里拿回酒杯,放在自己面前,字斟自浊着,缓缓说道:“都说人间要尊老爱幼,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自当他是自己人,无所谓,呵呵呵……”
店家讪讪的笑着:“既然公子您不嫌弃,那就好,那就好……”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那老乞丐打眼色,口中道:“老人家,到这边来吃。”他原是想着把人哄走,免得早晚惹出祸来。
可谁承想那老叫花子不但不走,反而伸手又去盘子里抓包子,那年轻人也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店家自去忙他的。年轻人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那老叫花子,这边百花谷的白柔和白灵两姐妹却在嘀嘀咕咕悄声议论着。
白灵道:“大师姐,你看那公子端的是有气度,被老叫花子欺负到这样也不说句难听的,如今这世上当真还有这样的奇男子么?”
“怎么没有?”白柔一边说,一边偷望了一眼释真,他彼时正认真吃着素面,对那老叫花子和那个华服公子似乎看都不曾看一眼,单就这份沉稳,已经令白柔心醉了。她脸上一红,悄悄对师妹说道:“似那般假慈悲的不算慈悲,似那种在任何情况下都稳坐泰山的那才叫真厉害。”
“咳咳!”白玉蝉是何等样人,两个徒弟说什么,全被她听在耳朵里,她咳嗽一声,并不说话,也算是对白柔、白灵两姐妹的警告了。
岑若秋倒是从头到尾一眼不发,自从邽山回来后,岑若秋便一直这样了,沉默寡言,脸上也少见什么笑容,大家更是很少能听到从她嘴里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似乎那人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越是这样,白玉蝉反倒越有些担心了:“用情至深才会心死,希望这傻丫头不是心死了便好。”她时常这样想着。
那边桌上,华服公子看着那老叫花子,嘴里说道:“芒虎,再去要两斤猪耳朵来吧。”
“是,主人!”这叫芒虎的车夫也实在是听话的很,他从头到尾脸上全无表情,仿佛是个木头人一般,只有在这华服公子吩咐他做事的时候,他才会去做事,说话也极少的。
芒虎起身,去找店家称了二斤猪耳朵,端了回来放在桌上,那老叫花子一看有新菜上桌,也不客气,伸出手就抓来吃。
“我说,老人家,渴了便喝,饿了便吃,这是做人的硬道理,老人家你做的不错啊!”华服公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那老叫花子麻利的动作说道。
“哼!”老叫花子起初不搭理他,待到吃饱喝足之后,他打了个饱嗝,冷冷哼了一声,对华服公子唱道:“人间自有报应在,若想富贵多行善。善恶到头终有报,莫为自身结冤孽!”
唱完之后,老叫花子又看着他说道:“我说,年轻人,记住我的话,这个世界上,无论做什么事都是有报应的,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说完,他伸出污脏的左手,立成个掌的模样,在那华服公子胸前轻轻划了三下,而后站起来,大笑着扬长离去。
那华服公子低垂着眼,也不去看那老叫花子,也不说话,只是瞪住桌子上的杯盘碗碟,芒虎气的要站起来找老叫花子算账,被他拦住了:“算了,死里逃生的人,管他作甚?”
白玉蝉和悟通在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皆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这人究竟是谁?从他身上看不出半点修炼过的迹象,可是他又分明不是一个普通人,试想一下,有哪个普通人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这种话,心知肚明便好,对于悟通和白玉蝉这样的高人,根本无须说出口。倒是白柔和白灵两个,私下里不住的在讨论着,说好也有,说坏也有。
吃过饭,歇过脚之后,须弥山的众僧人当先结帐告辞,而后是百花谷的人,他们一前一后,都是向白面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