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心不在焉地走在孟买的街头,会碰到很多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比如毫无防备地踩到一块香蕉皮,然后滑个嘴啃泥;或者好端端地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脚已陷进一堆软稀稀的狗屎中;你还可能突然受到惊吓,只因为身后一头横冲直撞的母牛顶向你的屁股;又或许,一个久未谋面,而你一心要回避的朋友,从混乱的车流人海中奇迹般地出现,突然将你紧紧拥抱。
这正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这一天是月17日,星期六。
分别五年之后,在马哈拉克西米赛马场前,我与萨利姆·伊利亚西撞了个满怀。
三个月前,我从阿格拉回到孟买,打定主意不与萨利姆联系。
下这个决心着实不容易。
在德里泰勒家当仆人的那些年,还有阿格拉那些艰辛的日子里,我一直很想念他。
现在,与他同在一个城市却不能相见,实在是我心上一个沉重的负担。
但我还是决定,不将他卷入我谋划参加知识竞赛节目的事儿中。
“穆罕默德!”见到我的瞬间,萨利姆惊呼起来,“你怎么会在孟买?啥时候来的?这么多年你都在哪儿啊?”与一个久不联系的朋友猝然相遇,我猜想,那感觉类似于吃一顿自己最喜欢却很久没吃到的饭菜。
过了这么久之后,你无法知道自己的味蕾会作何反应:食物还会像以前一样美味吗?漫长的五年后,与萨利姆再度相遇,我情绪复杂。
我们的团聚还会像我们曾经的友谊那样温暖吗?我们还会像从前一样坦诚相见吗?一开始我们没怎么说话,只是就近在一张连椅上坐下来。
头顶上盘旋着的海鸥的叫声我们充耳不闻,路上玩足球的小男孩引不起我们的注意,我们对一大群走进哈吉·阿里清真寺的虔诚信徒视而不见。
我们只是紧紧拥抱着彼此,泪流不止,为那些我们一同度过的时光,为那些我们彼此失散的时光。
接着我们开始诉说这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确切地说,是萨利姆在说,我听。
萨利姆长高了,更加英俊了。
十六岁的他看上去与任何一个宝莱坞电影明星一样出众。
艰辛的城市生活并没有如磨蚀我一般磨蚀他。
他一如既往地热爱印地语电影,崇拜宝莱坞明星(当然阿玛安·阿里要排除在外)。
每个星期五,他仍然会去哈吉·阿里神殿做祷告。
但最最重要的是,手相大师的预言终于要成真了:他不再是一个饭包快递员,为孟买的中产阶级递送午餐,而是进了一家昂贵的艺术学校。
在那里,他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演员。
“你知道谁帮我付艺校的费用吗?”他问我。
“谁呀?”“是阿巴斯·里兹维。”
“就是那个拍了好多轰动一时的电影大片的人?那个大腕制片人?”“没错,就是他。
他答应等我十八岁时,让我在他的下一部电影里演一个英雄。
这部片子两年内会开拍;现在他正在培训我。”
“太酷了,萨利姆,这等好事是怎么来的?”“这故事说起来可就长了。”
“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故事会太长,萨利姆。
快说呀,从头说起。”
下面就是萨利姆自己讲述的故事。
“你突然就不见了,把我独自留在分租公寓。
我继续当了四年多的饭包快递员,但也还是继续梦想着成为一个演员。
“一天,我到一个叫穆克什·拉瓦尔的人家里收午餐盒饭。
他太太是我们的一个客户。
我注意到他家房子的墙上挂着好些照片,净是他和著名的电影明星们的合影。
我问拉瓦尔太太,她丈夫是不是在电影圈里工作。
她说她丈夫只是制药公司的推销员,但不定期地在电影厂兼差,也就是做做临时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