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充满了喜剧和动作元素,但最终以悲剧收场的家庭剧。这就是我想用电影术语来描述的、那段与妮丽玛·库马里在一起的时光。她是一个演员。我在她威勒帕勒的公寓里工作了三年。
一切都始于萨利姆和我逃出马曼的魔掌那一晚。我们乘火车到了竹湖,步行到妮丽玛的公寓,按了门铃,等待着。
好大一会儿门才打开。“谁呀?”一位女士出现在我们的眼前。那个独腿男孩拉德黎说得对。这位女士就像个电影女主角,高挑美丽,只是老了一点儿。萨利姆跪倒在她的脚下。“哎呀!”她急忙往后退了几步,“你们是谁?这么晚到这儿来干什么?”
“我们是拉德黎的朋友,”我施礼说,“他告诉我们,您需要一个佣人。我们愿为您提供服务。我们知道,您是位非常仁慈的女士。我们迫切需要食物和住处;无论您要我们做任何事,我们都保证能做到。”
“我的确需要佣人,但是我不能雇你们这么小的佣人。”
“女士,我们只是看起来很年轻,其实可以做四个大男人做的工作。我还会说英语。请考虑一下我们吧。”
“但我不需要两个佣人,我只能雇一个。”
萨利姆和我对视了一下,“那您至少从我们中间挑一个吧。”我说。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萨利姆。
“萨利姆。”
“哦,你是穆斯林,对吧?”
萨利姆点点头。
“很抱歉,和我住在一起的老母亲不肯吃任何被穆斯林碰过的东西。我个人其实并不相信所谓轻轻一碰就被玷污了的胡言乱语,但我能怎样呢?”她耸耸肩。萨利姆垂头丧气。
她转向我,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罗摩。”我告诉她。
我得到了这份工作。不过也只有在那时,我才发现一个电影明星的生活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鲜。看到他们没有化妆的脸,你会发现,他们跟你我一样,有着同样的焦虑,缺乏安全感。唯一不同的是我们更关心钱,或者说是没有钱;他们更关心名声,或者说是没有名声。他们生活在一个玻璃鱼缸里。刚开始时他们恨它,但慢慢地,伴随着阿谀奉承的涌来,他们开始喜欢它。而当不再受到人们关注时,他们只能枯萎然后死去。
妮丽玛·库马里的公寓宽敞而现代,很风雅地装饰了昂贵的地毯和油画。公寓有五个卧室,最大的那间带浴室的主卧就是妮丽玛的。她母亲的卧室稍逊。据我所知,妮丽玛没有其他的亲人。
妮丽玛的卧室是公寓里最好的房间,屋中央摆着一张铺着天鹅绒床罩的大床;墙上镶着玻璃,倒映出无数个她自己的身影。她的梳妆台上摆满了香水之类的瓶瓶罐罐。紧挨着梳妆台的是一台二十九英寸的索尼电视,一台录像机和最新款的VCD影碟机。昂贵的水晶吊灯悬吊在天花板上。静音空调时时保持着屋内的舒适和凉爽。墙上有很多玻璃架子,上面放着名目繁多的奖杯。一个玻璃格里摆满了旧的电影杂志,每本杂志的封面上都是妮丽玛·库马里。看着这一切,我突然觉得在她的房子里工作是多么荣幸的一件事。她以前一定是印度最有名的女演员。
妮丽玛的母亲很让人烦。尽管她快八十岁了,却有着四十岁人的精力,而且总是找我的茬。我是屋子里唯一一个全职佣人。还有个来自马哈拉施特拉邦的婆罗门女孩每晚来做饭洗碗。另一个兼职女佣专门洗衣服。我做清洁打扫、熨衣服、预备下午茶和一些跑腿的差事,比如买牛奶和交水电费。但妮丽玛的母亲从来都不满意我,即使我恭敬地称她老奶奶。“罗摩,你还没给我拿来牛奶。”她喊着。“罗摩,你还没帮我熨好床单……罗摩,你还没好好掸掉这房间的土……罗摩你又在浪费时间……罗摩你还没有热好我的茶。”有时我真反感她那没完没了的挑剔,直想把她的嘴巴封起来。
妮丽玛虽然有些反复无常,但并不苛刻。公寓里有不少空房间;她想让我住进来,但她的母亲坚决反对让一个“男人”住进家里,所以我被贬到在加可帕的分租公寓。她支付房租;我每天从那儿去她的公寓。这种安排很适合我,因为萨利姆可以跟我住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