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也在另一侧检查病人,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当他检查到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时,眉头紧紧蹙起——孩子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浅促,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这不是普通风寒。”李莲花检查完最后一个病人,声音低沉而严肃,“脉象浮数,舌红苔黄,高热咳血,这是典型的风温犯肺,热入营血之证。而且病势急骤,传染性强——是时疫无疑。”
“能治吗?”陆青舟紧张地问,声音都有些发颤。
“能治,但需要大量药材。”我快速说道,“清热解毒、凉血散瘀的药材是关键——金银花、连翘、板蓝根、大青叶、黄芩、黄连、丹皮、赤芍……医馆的库存够吗?”
陆青舟脸色一白:“这些常用药材库存本就不多,前几日治普通风寒用掉了一批,昨天又用了一批,现在恐怕……”
“去查。”李莲花当机立断,语气不容置疑,“把所有库存清点清楚,列详细清单。缺什么,缺多少,马上报来。”
陆青舟领命匆匆而去。我和李莲花则立即投入救治工作。
“小月,去准备针灸用具。”
“阿福,把所有的艾条都找出来。”
“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去烧热水,越多越好。”
医馆里迅速忙碌起来。问诊、切脉、开方、施针……我们像两个陀螺般转个不停。李莲花手法娴熟地为高热病人施以“大椎放血”,我则用银针为咳嗽剧烈的病人针刺“肺俞”“尺泽”等穴。药方一张张开出:银翘散合麻杏石甘汤加减,重症者加犀角地黄汤化裁。
忙碌到深夜,子时已过,才终于将第一批二十几个病人处理完毕。医馆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夹杂着病人压抑的咳嗽声。几盏油灯在桌上摇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我揉着酸胀的手腕,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李莲花递过来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的眼下也有着深深的阴影。
“明天会有更多病人。”我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时疫传播极快,一人染病,全家遭殃;一户有疫,一巷不安。若不能及时控制,整座苏州城都可能陷入危局。”
李莲花点头,目光沉静:“最麻烦的是药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有通天医术,若无药可用,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病人一个个倒下。”
正说着,陆青舟拿着账本回来了。烛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师父,李大哥,”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金银花只剩三斤二两,连翘两斤八两,板蓝根五斤余,黄芩四斤,黄连……只有半斤了。丹皮、赤芍这些辅药也不多。按照今天的用量,最多……最多撑三天。”
三天。
这个数字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时疫一旦爆发,病人数量会呈几何级数增长。三天时间,够做什么?
“苏州城里的其他药铺呢?”我强压心中焦虑问道。
“学生下午已经去问过了。”陆青舟苦笑,“仁心堂、济世堂、百草阁……全都缺货。这场时疫不止苏州有,听说杭州、扬州、金陵那边都出现了类似症状,江南各地的药材都被抢购一空了。而且……”他艰难地补充,“药材价格已经翻了三倍不止,就这样还买不到。”
厅内一时寂静,只有病人偶尔的咳嗽声和油灯灯花爆开的噼啪声。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解决两个问题。”李莲花站起身,在厅内缓缓踱步,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修长,“第一,控制疫情扩散,防止更多人染病;第二,找到足够的药材,救治已病之人。”
我闭目沉思,前世的医学知识在脑中飞速运转。隔离传染源,切断传播途径,保护易感人群——传染病防治的三原则,古今皆同。
“控制疫情不难。”我睁开眼,思路渐渐清晰,“将已发病的病人集中到书院隔离治疗,健康人做好防护——用棉布制作简易口罩,勤洗手,房间每日用醋熏蒸消毒。我们可以熬制预防汤剂,免费发放给附近居民。但药材……确实麻烦。”
“也许,”李莲花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我们可以用逍遥派的商路。”
我一怔:“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