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不多时,伙计端上菜肴——确实丰盛:一整只烤得金黄的羊腿,外皮酥脆,肉香四溢;一盘手抓羊肉,热气腾腾,配着蒜泥和辣酱;一盆羊杂汤,奶白色的汤里浮着翠绿的葱花;还有几个面饼,烤得焦香。
“客官尝尝这马奶酒。”伙计殷勤地斟酒,“咱们西夏的马奶酒,跟别处的不一样,是陈酿的,不冲,反而有股子甘甜。”
我尝了一口,果然,酒味不烈,带着奶香和淡淡的甜味,入口顺滑。
正吃着,邻桌几个汉人商贾的谈话吸引了我的注意。
“……听说没有?皇宫里那位太妃,最近又召见了不少中原来的高人。”
“李太妃?她不是几十年不见外客了吗?”
“谁说不是呢!可这几个月,连着有好几拨人进宫,都是她亲自接见的。有和尚,有道士,还有几个看着像武林高手。”
“她见这些人做什么?”
“谁知道呢。不过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太妃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什么人。”
几个商贾压低了声音,但以我和李莲花的耳力,依然听得清楚。
我们对视一眼,李莲花微微摇头,示意我静观其变。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忽然一暗。
一个身着西夏官服的青年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皮肤白皙,不像是常年生活在塞外的人。但那双眼睛却透着远超年龄的沉稳,扫视大堂时目光锐利如鹰。
客栈掌柜一见来人,连忙迎上去,用党项语说了几句什么,语气恭敬。那青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我们这一桌,径直走了过来。
他在我们桌前站定,用流利的汉语说道:“在下赫连铁树,奉太妃之命,恭迎李掌门、白医师入宫。”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周围几桌客人都听见了,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
我和李莲花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秋水果然知道我们要来。而且,来得比我们想象的更快。
“有劳赫连大人。”李莲花放下酒杯,起身拱手,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赴一场寻常茶会,“只是不知,太妃如何得知我们到了兴庆府?”
赫连铁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我们会如此镇定。但他很快恢复平静,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妃自有消息渠道。二位请随我来,马车已在外面等候。”
李莲花看向我,我点了点头。
该来的总会来,既然李秋水已经知道了,避而不见反而不妥。
我们结了账,随赫连铁树走出客栈。门外果然停着一辆马车,外表朴实无华,但拉车的两匹马神骏异常,毛色油亮,四蹄修长,显然是千里挑一的好马。车夫是个沉默的中年人,看见我们,只是微微颔首,便掀开车帘。
“二位请。”赫连铁树道。
我们上了车。车厢内部比外表精致许多,铺着厚实的毛毯,座位上是柔软的锦垫,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炭炉,炉上温着一壶茶,茶香袅袅。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皇宫方向。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赫连铁树坐在我们对面的位置,闭目养神,没有交谈的意思。我掀开车窗的帘子一角,看着外面的街景。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但兴庆府的夜晚并不沉寂。许多店铺门前挂起了灯笼,将街道照得通明。夜市刚刚开始,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小吃的、卖手工艺品的、卖艺的,热闹非凡。远处,皇宫方向灯火辉煌,像是悬在半空中的一片星河。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驶入宫城。
西夏皇宫的格局果然与中原大相径庭。它不像紫禁城那样方正规整,而是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宫殿多用石材和黄土建造,墙壁厚实,窗子较小,显然是适应塞外寒冷多风的气候。许多建筑有着圆顶或穹顶,是典型的西域风格,但屋檐的飞檐翘角又是中原样式。
马车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西侧一处僻静的角门。门不高,用厚重的榆木制成,上面包着铁皮,看起来毫不起眼。
门无声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