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担心他走上极端?”莲花看穿我的心思,摇头道,“过儿心性刚烈不假,但本质纯善。这些年的教导,他早已明白‘斩断’不是逃避,而是放下执念、直面本心。这重剑与他性情相配——刚直、厚重、不假雕饰。若能正确引导,或能助他突破目前的武学瓶颈。”
“但他现在正是心性最不定的年纪。”我忧虑不减,“十六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骤然得此神兵,若驾驭不当,恐生祸患。”
莲花沉默片刻,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是今春新采的云雾茶,汤色清亮,香气却已不如初泡时浓郁——就像时间,总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骄狂倒不至于。”良久,他才开口,“过儿这些年受我们教导,又经杨康、郭靖等人熏陶,懂得内敛自持。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力量来得太快太易,会让他忽略力量的本质。”
“力量的本质?”
“剑是器,人是本。”莲花放下茶杯,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击,“若他过分依赖玄铁剑的威力,认为持此神兵便可无敌,那便是舍本逐末。真正的武道,修的是心、是意、是对天地万物的理解。剑再利,终是外物。”
我正要说什么,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乘风快步走来,这位如今已过而立之年的弟子,神情中带着少见的凝重。他手里拿着另一封信,信封是军中常用的加急式样,封口处还盖着襄阳守军的火漆印。
“二位师祖,”陆乘风行礼后递上信,“襄阳急报,杨康将军的亲笔信。传信兵说,信到之日,蒙古大军已在百里外集结。”
莲花接过信,拆开火漆。信纸只有一页,字迹却比杨过的更加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匆忙中写就。他快速读了几句,神色便凝重起来。
“如何?”我问。
莲花将信递给我:“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信纸。杨康的笔迹我熟悉,但此刻这熟悉的字迹却透着压抑的焦灼:
“师祖尊鉴:蒙古大汗窝阔台命大将阔出率军十万,分三路南下。其中一路五万精锐直指襄阳,先锋已至邓州。城中粮草尚足,然兵力悬殊。郭兄已飞鸽传书各方求援,然远水难救近火。过儿日前回城,携一玄铁重剑,威力惊人,然孩儿观其执剑时神色,心有不安。战事在即,神兵现世,不知是福是祸。万望师祖得信后速来襄阳,孩儿与过儿皆需师祖指点。康儿顿首,九月十七。”
我将信纸轻轻放在石桌上,与杨过的信并排。两封信,一封讲述奇遇,一封讲述危机,摊在夕阳的余晖下,形成一种诡异的呼应。
“战事将起,神兵现世。”莲花轻声道,“时机太巧了。”
“你是说过儿会带着玄铁剑上战场?”
“以他的性子,一定会。”莲花肯定地说,“那孩子表面随和,内里却极重情义。襄阳有他的父亲,有郭靖夫妇,有他看着长大的街坊孩童。蒙古大军压境,他岂会袖手旁观?更何况如今得此神兵,正是验证其实力之时。”
他站起身,走到院边,望向西方渐沉的落日:“但十六岁的少年,纵有天纵之资,骤然执掌如此力量,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会做出什么选择,谁也不知道。战场是修罗场,能激发人性中最英勇的一面,也能诱发出最暴戾的一面。”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终南山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襄阳,此刻恐怕已是烽火将燃。我想起杨过小时候的样子——那个在古墓外练剑的孩子,一招一式认真得可爱;想起他第一次叫我“白师祖”时,眼中闪烁的好奇与亲近;想起他武功突破时的喜悦,遇到困惑时的迷茫……
这样的孩子,配上一柄无锋重剑,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我们该去一趟。”我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莲花转过身,眼中映着最后一缕天光:“是该去。但不是去阻止他,而是去引导他。”
“引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