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枫叶与桃枝掩映的小径上,白子画正缓步而来。他今日未着道袍,只是一身家常的月白色深衣,外罩同色纱氅,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半束,其余垂落肩背,越发衬得人清雅如竹,温润如玉。七年凡人生活与家庭琐碎的浸润,将他身上最后一丝属于“上仙”的疏离感也洗练殆尽,只余下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宁静。他手中还拿着一卷书,似是刚从书房出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如临大敌、手持枯枝挡在妹妹身前的儿子身上,又瞥了一眼儿子身后那探头探脑、眼睛亮晶晶的女儿,最后才落在那只炸毛的大鹅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笑意。
“爹爹!” 小攸宁一看见父亲,立刻忘了刚才的“危机”,松开哥哥的衣服,迈开小短腿,像只粉色的小蝴蝶般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白子画的腿,仰着小脸告状,“那只大白鸟要咬哥哥!哥哥保护我!”
白慕辰则松了口气,放下枯枝,但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势,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声:“爹爹。”
白子画弯腰,单手将小女儿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则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温声道:“做得不错,知道保护妹妹。”
得到父亲的肯定,白慕辰的小胸膛立刻挺直了些,脸上露出一丝被夸奖的喜悦,但随即又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那只又开始蠢蠢欲动的大鹅:“可是爹爹,它……”
白子画抱着女儿,走上前几步,停在那大鹅面前。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目光平和,并未释放任何威压或灵力。
然而,那原本气势汹汹的大鹅,在对上他那双深邃宁静的眼眸时,竟莫名瑟缩了一下,高昂的脑袋慢慢垂了下来,炸开的羽毛也服帖下去,喉咙里发出几声低低的、近乎讨好的“咕咕”声,然后竟转过身,摇摇摆摆地朝着林子另一个方向走开了,再也没有回头。
小攸宁看得惊奇,搂着父亲的脖子,小嘴微张:“爹爹好厉害!大白鸟被爹爹一看就走啦!”
白慕辰也松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对父亲毫不掩饰的崇拜。他知道爹爹现在没有法力,可爹爹就是有这种本事,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人(甚至动物)心平气和。
白子画笑了笑,并未解释。有些东西,并非修为与力量,而是一种心境与气度的自然流露。他抱着女儿,走到旁边一块平整光滑的青石旁坐下,将小攸宁放在身边,又对儿子招招手。
白慕辰立刻走过去,挨着父亲另一边坐下。
“阿桃,” 白子画看着儿子,温声问道,“方才那鹅扑来时,你怕不怕?”
白慕辰想了想,诚实地点点头:“有一点。它比我大,力气可能也比我大。” 随即又立刻补充,眼神坚定,“但是,妹妹在我身后,我不能怕。”
白子画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发顶:“懂得敬畏,是好事。明知不敌,仍能为了守护重要之人挺身而出,更是男儿担当。阿桃,你做得很好。”
得到父亲如此明确的肯定,白慕辰心中最后一丝紧张也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暖意和骄傲。
小攸宁听不懂太多大道理,但她能感觉到哥哥被夸奖了,立刻拍着小手,奶声奶气地附和:“哥哥最厉害!最勇敢!” 说着,还凑过去,在哥哥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白慕辰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手足无措,眼中却盛满了被妹妹信赖和喜爱的欢喜。
看着兄妹俩相亲相爱的模样,白子画心中一片柔软。他将小女儿揽入怀中,轻声问:“攸宁刚才怕不怕?”
小攸宁摇摇头,琉璃眸子清澈见底:“不怕!有哥哥,还有爹爹!” 她顿了顿,又有些好奇地问,“爹爹,娘亲呢?娘亲说今天给攸宁做桃花糕的。”
正说着,一道温柔含笑的声音便自桃林深处传来:“是谁在念叨娘亲的桃花糕呀?”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骨头正提着一个精巧的竹编食盒,踏着满地落叶与光影,款款走来。她穿着一身与女儿同色系的淡粉长裙,外罩月白纱衣,长发松松挽了个堕马髻,仅用一根碧玉簪固定,容颜清丽如昔,气度温婉雍容,因修炼与家庭美满滋养,更添几分动人的风华。时光似乎格外厚待她,只在眼角眉梢沉淀下愈加柔和的韵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