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门没锁,进来吧。”门外的人没有进来,我很不喜欢这扇门,或许是为了适应在校女生们的身高,咨询室的门又高又重,对矮小的我来说使用起来很不方便。起身时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会是她吧——果然,门外站着的是周蕙兰。
我对周同学的印象主要源于她夸张的身高,我们专业不同,也不在同一学院,除了同住一楼之外不再有什么交集。若不是层导师的工作要求,我才不会像其他同学那样乐于凑近这些大个子美人。靠着和学院老师们的关系,研究生期间承担兼职辅导员工作的同时保留了我层导师的职务,所以偶尔在走道里或在电梯里还能碰见她。最近一次与她的接触是在学期初,我忙碌了一天后在房间门口见到了她,她好像等了我许久,却只说了一句话:“还好,学姐还在..”说完她转身就跑了,背光的角度使我看不清她的样子,身型的差距让我追不上她的脚步,插在门上的钥匙迟迟没有旋动,我呆呆地望着她,如同今晚。与彼时不同,皎洁的月光斜撒在她身后衬得她格外动人。
此后在我每个值班日周蕙兰都会准时出现。虽然和她依旧说不上几句话,甚至有时只是一起静静地坐着喝喝茶、看看书,但我在看来她才是我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来访者。我隐约感觉到她似乎有着沉重的负担,只是说不出口。和她的工作起初是极为困难的,我怀疑她患了抑郁却不知怎么开口,准备了量表也没好意思用。
与周蕙兰咨询的过程困难重重,但她的出现让我原本干涸的生命变得鲜活了,我不再是组会与成长小组中的局外人,也借此得以重拾了专业的价值和工作的意义。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她的状态渐渐开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偶尔愿意说一些过去的事,人也比以前开朗一点了。可惜这份光景并不长久,第二个学期我没再同她吃过饭,她也没再来过咨询室,给她发的短信,社交软件的留言都没有回应。隔周我收到一封她寄来的信件,找楼长询问才得知她已办了休学。
“致亲爱的学姐~”信里除了感谢的话语,便是她对未来的决心。漂亮的笔记催我落下感动的泪水,读完信后发现,信封中还有一包随信封装的黑色连裤袜。华丽的包装上印着一位我不认识的外国女星,透明胶有拆封过的痕迹,打开则是带着工业折痕的崭新模样。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送我一双丝袜,我一直以来就很少选择偏女性化的衣着。既然她在信中嘱咐了请尽快试穿,想来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吧。
我翻看信的背面她特意用小字注明“请务必贴身穿着”,我不明白什么意思,还有不贴身穿着丝袜的方式么?拆开包装,袜子质感高级、手感丝滑。回想蕙兰平日里朴素的穿着,想必这份礼物让她破费了。在来到X市以前我从来见人穿过连裤丝袜,自己更没穿过,后来也很难理解为什么城里女孩喜欢穿着这样的易耗品,天热时捂脚,天冷时冻腿。为了她的好意,我特地沐浴更衣,满怀虔诚地来穿这双袜子。可当我摊开袜子,它长度超过了我的想象,光是袜腿的部分就已经末过我肩膀了,算上高腰的袜裆,这双袜子把我整个人吞进去都不是问题。
我回忆着以前的室友穿丝袜的方法,拾起如毯子般的长袜,冗长的袜腿在手中几度散开,许久才卷成了一只能探底的短筒。右脚摸索着向里探,足尖触及袜头,脚掌滑入袜底,清凉丝滑的质感的确舒服,难怪她们喜欢。待脚跟踏实袜跟,我惊讶地发现原本尺寸夸张的长袜竟与我的小脚完美地契合。我好奇地抽出了右脚,空荡的袜筒与小巧的赤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再踏入,那层织物又紧紧将它包裹。几经反复后,我确认了一件难以置信的事实——并非袜子缩小到了合适脚的尺寸,而是脚为了适应袜子长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