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徐念安,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与无奈:“然则,开阳星域情况特殊,殿下也看到了,地瘠民贫,百姓多以矿为生,生计艰难。‘净尘’清查,涉及方方面面,难免触动各方利益,也引得人心惶惶。不少矿主、商会抱怨清查过严,影响开采贸易;一些依附矿业的百姓,也担心生计无着。更有甚者,或有宵小之辈,借机散播谣言,煽动民心,诋毁陛下新政,其心可诛!臣虽竭力弹压,晓谕百姓,然收效甚微。如今开阳各地,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臣夙夜忧叹,唯恐处置不当,激起民变,有负陛下重托啊!”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忠心体国、却又为地方实际情况所困、左右为难的封疆大吏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同时,再次强调了“开阳情况特殊”、“百姓艰难”、“清查引发动荡”,并将可能的问题归咎于“宵小散播谣言”,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而凸显了“净尘”政策在开阳推行的“困难”与“风险”。
徐念安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赤玉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在略显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侯爷所言,确是实情。” 徐念安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净尘’之要,在于清除蠹虫,稳固根基,长远来看,于国于民,皆是有利。过程中或有阵痛,难免触动一些人的利益,引来非议,此乃常情。父皇高瞻远瞩,推行此策,正是为了北斗长远安定,些许杂音,动摇不了父皇的决心,也动摇不了本宫巡察之责。”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继续道:“至于开阳情况特殊,百姓生计艰难,本宫一路行来,亦有耳闻目睹。正因如此,更需借‘净尘’之机,厘清积弊,规范秩序,使得矿产开采、贸易往来,皆有法可依,有章可循,杜绝巧取豪夺,中饱私囊,方能令真正勤勉的矿主得利,令依靠矿业为生的百姓,生计得到保障。此非与民争利,实乃为民谋利,为开阳谋长远。”
“至于宵小之辈,散播谣言,诋毁国策……” 徐念安声音转冷,“此等行径,与叛逆何异?侯爷镇守开阳,手握重兵,自当以雷霆手段,坚决镇压,以正视听,以安民心!岂可因些许流言蜚语,便畏首畏尾,延误‘净尘’大计?若侯爷力有不逮,本宫此次巡察,倒可协助一二,定要将这些藏于暗处、蛊惑人心的魑魅魍魉,一一揪出,明正典刑!”
他这番话,软中带硬,既肯定了“净尘”的必要性,驳斥了“引发动荡”的说法,又将“清查”与“保障民生”联系起来,占据了道义高地。最后,更是直接质疑焱无极在推行“净尘”上的力度,并隐晦地指出可能存在“藏于暗处”的反对势力,暗示自己可以“协助”镇压,实则是要介入开阳内部事务,行使“巡察”之权。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丝竹声早已停止,舞女也悄然退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上首两位大人物言语交锋。
不少官员士绅额头见汗,目光在徐念安与焱无极之间游移,心中惴惴。
焱无极脸上的笑容,终于微微收敛,眼中那跳动的火光,似乎也凝滞了一瞬。他深深看了徐念安一眼,似乎重新审视着这位年轻的太子。
他原以为徐念安年轻,纵然有些天资修为,但于政事、于权谋,终究稚嫩,可以凭老辣的经验与地头蛇的优势轻松拿捏。
却没想到,对方言辞如此犀利,逻辑严密,句句扣在要害上,更是摆出一副不惧事、甚至要主动揽事的姿态。
“殿下教训的是。” 焱无极沉默片刻,忽而一笑,只是那笑容少了之前的热情,多了几分公式化的意味,“是臣思虑不周,心存顾虑了。‘净尘’乃陛下钦定国策,臣自当全力以赴,排除万难,坚决推行。至于些许宵小,不劳殿下费心,臣自有手段处置,定不使其祸乱开阳。殿下远来辛苦,巡察之事,可徐徐图之。开阳虽僻远,然也有几处景致、几样风物,或可入殿下法眼。殿下不妨先安顿下来,四处看看,体察民情,至于具体事务,臣自会安排有司,全力配合殿下巡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