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阳星的血色天际下,硝烟渐散。
徐念安站在摇光城最高的观星台上,俯瞰这座刚刚经历剧变的巨城。
处决焱无极残余党羽的刑场血迹未干,城主府库的账册堆积如山,新的政令已随着传讯星盘的光辉,发往星域各处。
“殿下,赤焰军整编初步完成。”石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递上一枚玉简,“按您的意思,打散旧部,混编入北斗卫。军官全部换血,从摇光戍卫军和听潮阁抽调人手顶替。”
徐念安接过玉简,神识扫过。赤焰军,这支昔日焱无极赖以横行的铁军,如今已被彻底肢解重塑。
他深知,刀剑唯有握在自己手中,才不致伤及自身。“矿场那边呢?”
“幸存矿工已妥善安置,发放抚恤,愿意留下的,转为正式矿师,按北斗律法给付酬劳。”周文渊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些许轻松,“‘赤火晶’的产出已恢复正常,供给天工部的渠道畅通无阻。只是……那血池深处残留的邪气,地炎宗的炎烁长老看过后,说非人力所能及,建议永久封禁。”
徐念安默然点头。
地底那口吞噬了无数性命血池,连同焱无极试图唤醒的“地心炎魔”残骸,确实是巨大的隐患。但直觉告诉他,事情并未终结。
焱无极经营开阳数千年,其背后若无人指点或支持,仅凭他一人,如何能寻得并驾驭如此诡谲的邪法?那“炎魔”残躯从何而来?与天命殿的“腐灵部”、“幽影部”是否真有牵连?这些疑问,如同暗影,萦绕不去。
“传令下去,血池区域划为禁地,布下‘净尘’司最新研制的封魔阵符,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顿了顿,看向李墨,“开阳星域各级官吏的考核与新职任命,进展如何?”
李墨拱手:“回殿下,文华阁拟定的新任星域总督及主要城主管吏名单已到,皆是出身寒微、素有清誉的干才。只是……本地几个大族,尤其是与焱氏联姻数代的‘熔岩金家’和‘黑石穆家’,表面恭顺,暗地里对新政颇有微词,尤其是清查矿脉、重新划分利权的部分。”
“意料之中。”徐念安嘴角泛起一丝冷意,“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告诉他们,遵守新规,他们依然是开阳的富贵之家;若阳奉阴违,甚至暗中阻挠……”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中的寒意让周围温度都降了几分。
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他不在乎手上再多沾些血。开阳这颗钉子,必须牢牢楔入北斗的版图,不容有失。
接下来的数月,徐念安以铁腕与怀柔并施的手段,强力推行“净尘”新政。
他亲自巡视各大矿场,安抚惊魂未定的矿工,严惩昔日为虎作伥的监工管事;他改革税赋,将原本被焱无极和少数家族垄断的矿产收益,部分返还于民,兴修水利,改善底层百姓恶劣的生存环境;他整顿吏治,提拔有能之士,哪怕出身低微。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零星的反抗和暗杀时有发生,但在石岳和北斗卫的严密护卫下,皆被迅速扑灭。
开阳星域,这台锈蚀了数千年的巨大机器,在阵痛中,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新的轨道运转。
然而,就在局势看似逐渐平稳之际,一封来自“暗影司”最高等级的加密传讯,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讯息并非通过常规渠道,而是由一名身受重伤、只剩一口气的“影子”,在耗尽最后一丝真元后,直接出现在徐念安闭关的静室之外。他带来的,不是玉简,而是一段残破的神识印记。
印记中的画面模糊而跳跃:无尽的黑暗虚空,破碎的星辰,一支悬挂着陌生旗帜、风格狰狞的舰队正在集结。更令人心悸的是,画面最后定格在一枚徽记上——那是一个由扭曲触手和冰冷眼眸构成的图案,散发着与开阳血池深处同源、却更加古老磅礴的邪恶气息。
随印记传来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几个字:“……‘虚空深渊’……异神……苏醒……目标……北斗……”
徐念安捏碎了传递印记的符石,面色凝重。“虚空深渊”?“异神”?这些词汇,即便在北斗皇室最古老的秘典中,也仅有零星记载,被视为比天命殿更为遥远和恐怖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