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是傍晚,炊烟袅袅升起,鸡犬之声相闻,竟是一处世外桃源般的寨子。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寨民的注意,许多穿着鲜艳衣裙、戴着银饰的妇人孩子从竹楼里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
岩罕用土语大声说了几句,人群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看向历战和云清辞的目光,从好奇变成了友善和感激。
岩罕将他们引到寨子中央最大的一座竹楼前,请他们稍坐,自己则被族人扶着去处理伤口,并唤来寨中的祭司。
一个穿着色彩斑斓长袍、头戴羽冠、脸上画着油彩的干瘦老者很快走来,他便是寨中的祭司。
祭司目光在历战和云清辞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云清辞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没有多说,只是用土语和岩罕快速交谈了几句,又查看了一下其他伤员的伤势,点点头,似乎放下了心。
岩罕再次对两人表达感谢,并让族人送上热水、食物。
食物很简单,是烤制的薯类、一些不知名的野菜和熏肉,还有用竹筒盛的、味道清冽的米酒。
历战不客气,大口吃喝。
云清辞也象征性地用了一些。
席间,通过岩罕和祭司半生不熟的官话,加上比划,两人大致明白了事情经过。
黑石寨世代居住于此,以采集药材、狩猎、种植为生,与世无争。
那“黑水帮”是近年流窜到雨林边缘的一股势力,专事抢劫过往商旅和弱小部落,手段凶残,勒索财物,甚至掳掠人口贩卖。
黑石寨今日是外出交易归来,不想被其盯上。
“他们,要我们的玉石,还有,寨子里,年轻的男女。”
岩罕脸上露出愤怒和悲戚,“不给,就抢。已经不是,第一次。”
祭司则看着云清辞,忽然用生硬的官话问:“尊贵的客人,你身上,有很纯净的,‘月’的力量。你,不是普通人。”
云清辞眸光微闪,放下竹筒,坦然道:“略通武艺,不足挂齿。”
祭司摇摇头,不再多说,只是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兽皮袋里,小心翼翼取出两样东西。
那是两枚用某种暗红色藤蔓编织成的绳结,编织手法古朴奇特,结扣复杂,隐隐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更奇异的是,藤蔓本身是暗红色,但在火光映照下,绳结表面却流动着一层淡淡的光泽,仿佛有生命一般。
祭司将两枚绳结分别递给历战和云清辞,神情庄重:“这是,‘同心结’。用我们圣山上的‘血龙藤’,浸泡百日药草,永不褪色,百毒不侵。送给,帮助我们寨子的,真正的朋友。愿你们,像这绳结,永远,在一起。”
历战接过那枚温润的绳结,触手微凉,却带着一股暖意,那复杂的结扣,仿佛真的将两股藤蔓永久地、紧密地编织在了一起。
他心中一动,看向云清辞。
云清辞也正看着自己手中的绳结,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和绳结上那层温润的光泽。
他指尖轻轻摩挲过结扣,然后抬眼,对祭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中原的平辈礼:“多谢长者馈赠,此物珍贵,我等必当妥善珍藏。”
祭司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摆摆手,用土语说了句什么。
岩罕在一旁翻译:“祭司说,礼物送给珍惜它的人,才是珍贵。愿山神保佑你们。”
夜深了,竹楼外虫声唧唧,偶尔传来守夜族人悠长的呼哨声。
历战和云清辞被安置在竹楼上层一间干净的客房。
竹床铺着干燥清香的草垫和兽皮,还算舒适。
历战坐在床边,就着油灯的光芒,仔细看着手里那枚“同心结”,又看看云清辞放在枕边的那一枚。
他忽然伸出手,拿过云清辞那枚,和自己这枚并排放在一起。
两枚绳结,大小一样,色泽相同,在昏黄的光线下,静静地依偎着,那复杂的结扣,仿佛真的将某种无形的命运,牢牢系在了一起。
“永不褪色,百毒不侵……” 历战低声重复着祭司的话,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温润的结扣,抬头看向正在解开发带的云清辞,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清辞,你说,这老祭司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云清辞将发带放在一旁,墨发如瀑倾泻而下。他转身,看着历战手中那两枚并排的绳结,又抬眼看向历战那双写满了“快说是”的眼睛,沉默片刻,才道:“南疆祭司,多有奇异之处。或许,只是祝福。”
历战却不管,他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枚,又小心地将云清辞那枚也拿起来,走到云清辞面前,执起他的手,将其中一枚,轻轻放在他掌心,然后,将自己的手覆盖上去,连同另一枚绳结,一起紧紧握住。
“我不管他看不看得出,” 历战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在寂静的竹楼里格外清晰
“他说得对。这结,我收了。你,我也收了。永不褪色,百毒不侵,永远在一起。”
掌心贴着掌心,中间是那两枚微凉的、似乎带着生命律动的藤结。
云清辞能感受到历战掌心的厚茧,和那下面灼热的温度。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收拢了手指,将那枚绳结,连同历战的手,一起握在了掌心。
油灯的光芒跳跃了一下,映着两人交叠的手,和那两枚静静躺在他们掌心、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的,同心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