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烬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萧玦后面的话莫名地卡在了喉咙里。
“殿下好意，澹台烬心领。”澹台烬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只是，烬一介武夫，只知奉命行事，于朝堂大局，不敢妄言。北境之事，自有王上与诸位大人定夺。”
直接、干脆，甚至带着一丝不留情面的拒绝。
萧玦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送走萧玦，巴图走进书房，啐了一口：“呸！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想拉咱们当枪使！”
澹台烬走到窗边，看着萧玦的马车远去，眸色深沉。
他知道，萧玦只是第一个。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人找上门来，许以重利，诱以权位。这王城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其中，粉身碎骨。
他不能依附于任何一方。他需要保持独立，需要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并……悄然壮大。
夜色渐深，烬北侯府的书房内依旧亮着灯。
澹台烬正在翻阅一些北境传来的、关于各部族动向的密报（部分来自月羲的情报网络，部分来自他留在北境的暗桩），眉头微蹙。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夜鸟振翅的响动。
他动作一顿，眸中锐光一闪，手已按在了腰间匕首之上。
然而，下一秒，熟悉的清冽气息随风潜入。
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月下精灵，悄无声息地自窗口翻入，轻盈落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是月羲。
她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墨发高束，未戴任何饰物，唯有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看来侯爷府的守卫，也不过如此。”她唇角微勾，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
澹台烬看着她灵巧的身手和平静的神情，心中那因各方试探而升起的烦躁，竟奇异地平复了下去。他放下密报，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许。
“来看看你这位新晋的烬北侯，是否被王城的软刀子磨钝了锋芒。”月羲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心上，“看来，麻烦不少？”
澹台烬没有隐瞒，将今日成王来访以及其他几方隐晦的试探简单说了。
月羲静静听完，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那些密报，指尖在其中一份关于某个小部族因粮草分配不公而与联军主力产生龃龉的信息上点了点。
“成王母族，与负责北境部分粮草调度的转运使，似乎关系匪浅。”她声音清冷，如同冰珠落玉盘，“而这位转运使，与勃尔帖的苍狼部，私下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澹台烬瞳孔微缩！月羲提供的这个信息，极其关键！这意味着成王看似是在拉拢他，其背后可能还牵扯到北境复杂的利益输送，甚至可能希望利用他去打击政敌，或者……灭口？
“还有，”月羲抬起眼，看向他，“我查到，观星阁近年来，似乎对北境的星象异常关注。尤其是……与你‘灰瞳’之名崛起的时间段，有所重合。”
澹台烬的心猛地一沉。
观星阁……超乎寻常的力量……北境星象……与自己相关？
一个个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他看着月羲，看着她即使在传达如此重要且可能危险的信息时，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究竟为他探查了多少危险的信息？
“这些事，以后让下面的人去做。”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你不要亲自涉险。”
月羲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与她截然不同的温热，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轻轻抽回手，语气依旧平淡：“我有分寸。神祠的身份，在某些时候，是很好的掩护。”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王城这盘棋，你我皆是棋子，却也皆可为棋手。关键在于，如何利用好手中的每一张牌。”
她转过身，月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清冷的轮廓：“澹台烬，记住你回来的目的。不要被眼前的浮华迷了眼，也不要被各方的拉拢乱了心。你需要的是力量，是足以打破一切规则的力量。”
